“行。你就陪你这位好哥哥玩吧。”其中一个把墨镜重新戴上,用极下流的眼神把吴薇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她那张比明星还好看的脸,到她裹在纯黑分体泳衣下那对E罩杯巨乳,到她腰侧那根还没被解开的黑色系带。
然后他转身朝同伴招了招手,三个人晃晃悠悠地往酒店大厅那边走了。
他们走远之后还能隐约听到几句——那男的绝对不是她哥,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估计是包养,那种闷骚型的有人专吃这一口。
他们说完之后还回头往泳池这边看了一眼。
泳池边安静下来。
吴薇重新在躺椅上坐下来,把防晒衫叠好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腰侧那根系带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刚才那个蹲得最近的男人的指尖离这根带子只差几厘米。
她睡着了,完全不知道。
如果李赣没有恰好路过,如果那个男人真的解开了这根带子,她的泳裤会滑脱,她的身体会在她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暴露在三个陌生男人的目光下。
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公共场合睡着是一件这么危险的事。
她隔着墨镜看着站在旁边的李赣。
他还穿着那件速干T恤,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翘,被她推开的那个年轻人把拖鞋蹬掉之后溅了他一裤腿的泳池水。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有多狼狈。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太快还没降下来。
她认识这种发抖。
小时候她每次在台上弹完一首特别难的曲子,鞠躬时手指也是这个频率。
“你没事吧。”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侧那根系带上停了好几拍,确认系带还好好地系着。
“没事。刚才——对不起。我一开始以为你是跟他们一伙的,想说你也来占我便宜。”吴薇把墨镜重新戴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她摘下墨镜时眼角的弧度已经不完全是冷冰冰的了。
“你那个眼神确实像要骂我。我以前在公司里被老大用那种眼神扫过一次——在会议室里我交了一份不合格的方案,她看完之后抬头看我的时候就是那个表情。我当时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李赣靠在躺椅旁边的棕榈树树干上,把纸袋从沙滩桌上拿起来重新拎在手里。
吴薇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说的“老大”就是她妈。
她妈在会议室里用那种眼神看过他,说明他刚进公司时也犯过错,也被她妈用冷冰冰的眼神审视过。
但他后来还是成了综合部主任,还是在部门会议上替她妈圆场,还是每天早上在单元门口等她妈上班。
这个人被冻过一次之后没有躲,反而靠得更近了。
“我经常骂人吗。”
“你跟你妈妈一模一样。”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泳池对面的棕榈树。
吴薇隔着墨镜看着他侧脸上那片越来越深的红印,忽然想起刚才那几个男人挑衅他时,他的手明明在发抖,脚下却连半步都没退。
他大概从来没跟人打过架,上次和张姨那个店员动手就已经是他这辈子最激烈的肢体冲突了。
他刚才站在她面前骂那几个人时,嗓音比平时高了不知多少度,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念报告——连发火都发得笨拙。
她靠在躺椅上,把墨镜推到额头,仰头看着他。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我妈那个表情确实挺吓人的——我小时候练琴偷懒被她发现,她也是那个眼神。不过我从来没见她对别人用过。”她把防晒衫裹得更紧了些,靠在躺椅上仰头看着他,“你刚才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你跟他们动手的话,你大概打不过三个人。”
“打不过也要挡。”李赣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旧伤疤,然后把纸袋往肩上提了提,“上次跟那个想欺负你张姨的店员打架也没打赢——后来在医院缝了好几针,你张姨内疚了好一阵。不过有个道理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每次我跟人打架都打不赢,但每次打完架我女人缘反而更好了。你张姨说我打架的样子特别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会冲上去咬人的狗。你妈没跟你说过吗?”
吴薇隔着墨镜看着他,心里想原来他上次跟那个店员打架也没打赢。
他刚才在泳池边跟三个比他壮一圈的年轻人对峙,手都在发抖,脚下却没退半步。
他大概每次都是这样——打不过,但还是要冲上去。
“我妈从来不跟我说公司的事。她回家只做饭,不说话。我爸也不说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不该说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跟他提这个——大概是因为他刚才提到了“你妈”和“你张姨”,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家里的事。
李赣没有接她这句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棕榈叶缝隙漏下来,在她颧骨上投下斑驳的金光。
她和她妈妈一样不爱在人前表露情绪,但她刚才无意中说出了“我爸也不说话”——这句话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他明白她为什么总是用冷淡把自己裹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