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把我骗过来有什么关系。”季真来没好气道。
“当然有。”他伸出手,一排黑线从他的袖口喷出,“这个,你们已经看过了吧。这是三魂中掌管人魂的灵线。人魂掌握情绪欲望,掌握它,就掌握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在下想,陈仙友多年来的困难,轻松便可以解决了。”
他的理论倒是很理想:既然天生的性格让季真来无法在无情道上登峰造极,那干脆把情绪全部抹杀,不就可以了?季真来真被他唬住了两息。他难以置信,道:“里面的人,都是在用人线干这些吗?”
“大家都有控制改变自己情绪的自由啊,在下当初只是提了个建议罢了。”贺观一有些苦恼般说,“不过,现在留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都很开心,和和睦睦,不因怨恨伤害他人,也不伤害自己,不是很好吗?陈仙友。”
季真来还没回答。陈童突然低喝一声,冲了上去,棍子高高举起,头也不回地道:“跟他废什么话!贺观一,还我姐姐来!”
你打不过的啊,这位兄台!季真来没来得及抓住他。只见贺观一不慌不忙,抬起扇子。
天地瞬间倾倒,季真来抬起握着长笛的手,一抹白光闪过,他眼前一恍,直直坠入碧蓝深海。
*
十三岁,季真来一剑挥下,斩断对手颈边半缕长发,与此同时,鼓声响起。
“毕。季真来胜!”
长老们纷纷露出笑意,夸口称赞。季真来转过头,看到和颜悦色,站在师尊旁边的父亲,内心咚咚直跳。
有人向他的师尊谄媚,讨教他是怎么教出这样年少有为的徒弟。师尊摆摆手,说,什么教?我俩都不是一个流派,都是阿真自己学的。
季真来转回头,向对手弟子伸出手臂。对方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无情道,古往今来飞升最多人的仙道。他想,如果我能成为下一个……
十一岁,他躲在箱子里,用绳索束缚住自己的手臂,满嘴血痂,呆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的体内有一股暴虐的气流在冲刷着经脉丹田。自开始修炼以来,他已经走火入魔了四次。每次都是一个原因:无法静心。
每次每次,他的情绪带着气流艰难周转。无论最开始多么小心,最后依旧失控。
他想着外面的花,树上的鸟,饭后的甜点,昨晚做的梦。无论如何,他也无法让自己的思绪完全清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想过要转去重天门,但他舍不得师尊,也害怕那死水一般的环境。那些断情绝爱的心法,那些杀遍六亲的事迹,他做不到。
他无法想象,自己终有一天会杀掉父亲。
……哈哈,这个念头真尴尬。
反正父亲也不喜欢他,他才不会对自己的儿子日思夜想的诡异滑稽想法感兴趣呢。
七岁,他在外面和师尊呆了一天,回到家中,看到父亲正在看书。
他上前去,想要说些什么,父亲却一副没看到他的样子,自顾自翻着书。
“爹,我回来了。你……你吃了吗?”
季真来轻声说。高大的人影终于抬起头。
“优柔寡断,不像你母亲。”
只对他说出这样一句冰冷的话。
……
一切都在倒带,沿着时空的上游回溯。他张开双手,看着回忆的碎片划过人生的长河,流入幽冥的下游。在那里,无数生命的河水周而复始,涨潮退潮,那些灵魂永远在一生的记忆中不得安息。
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