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看到她靠过来,一瞬间想把身体移开,但没有这么做。
靠上来以后,又觉得她的体温格外暖和,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她背上。
做出这个行为,他又感到痛苦,不知道怎么回答前面那句模棱两可的话,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又过一会儿,凯撒出声:“你知道吗,我们加图索家人人信天主教。”
“我知道。”她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提起这件事,但察觉到,现在是决定他和她关系的时刻。
“其实,我连一遍完整的《圣经》都没有看过,但我依然觉得自己是个虔诚的信徒。因为我信仰公义,信仰爱,而这个世界上很少有公义,也很少有爱,如果这些东西不是主的宣示,我为什么要坚持信仰他们?”
“宗教问题吗,我不太懂,或许你可以看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
“你们日本人也看陀思妥耶夫斯基?”
“50年前他在日本很火。”
“阿廖沙的痛苦在于,他信仰的主从不给他任何回应。我不一样,如果主真的对我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或许我再也不会信他。可是,如果我失去了公义,我亵渎了爱,我还有什么谈信仰的资格呢?”
酒德麻衣揣摩了许久他的意思,“你觉得对不起诺诺?”
“我不知道。但刚才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个无比卑劣的人,几乎想走到阳台边跳下去,杀死这个人。”凯撒的语气好像在说,他打算下次在猎场上杀死一只狐狸。
他的面无表情,在酒德麻衣看来,更增添了他话里的绝望。
被这绝望吓到,酒德麻衣慌忙替他找借口:“如果是她先放弃你,会让你觉得好受些吗?”
这个假设再度刺激了凯撒,他的表情软化了,肉眼可见地滋长出痛苦。
酒德麻衣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已经没有办法。她试着默默地离开凯撒的身体,凯撒也没有阻止。
看来,他还是爱她。
酒德麻衣轻轻咬着牙,想了又想,最后刻意平静地说:“不用担心,是我主动找的你,是我的错,你也不用负责。”她从侧面看着他的眼睛,心想,越是这么说,他就越会负责。
果然,听到这句话,凯撒立刻朝她转过脸,面带惭愧,有一点迟疑地说:“你放心好了……”
酒德麻衣维持着面色的平静,但从眉间、嘴角、眼睛的细微变化里立即透露出掩盖不住的零星喜悦。
这个表情打动了凯撒,这一瞬间他觉得再犹豫下去就会伤害她,于是快速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脸,凭着一股冲动就把话说下去:“你说的对,或许我早就被拒绝了。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弃你。”
他想到这句话、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对这个承诺都没有把握。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股热忱开始在胸腔内集中,痛苦和犹豫都扔到一边。
看着凯撒的脸,感觉着他话语和眼睛里蕴含的激动,酒德麻衣想,胜利就在眼前了,还剩最后一件事。
她忽然说:“不问我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吗?”
“为什么?而且一见面你就那样做?”凯撒问。
“其实,这是个任务。昨天我的老板告诉我,你和诺诺快要分手了,让我来成为她的后任。”
听到“分手”,凯撒高涨的心情被阻断了,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为了掩饰这一点,他立刻问:“老板?”
“他到底是谁,我也不明白。但他对我说,我知道你对凯撒很有好感,如果他接受你,我们的关系就到此结束了,今后跟着他吧。另外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但我会查出他的身份。”凯撒说完,翻身下床穿起衣服。
“你去哪儿?”
“去看一看她,和她说明白。”
凯撒很早就想去看一看诺诺,但是犹犹豫豫不敢面对她。
此刻他觉得,无论她是什么反应,他都有办法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