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玄奥的文字,他以前只觉得晦涩难懂,枯燥无味。
但今天,那些句子,却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他抄着抄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宣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不是为自己被罚而哭,是为沈归年那不可挽回的偏执,也为自己的无力。
他突然悟了。
沈归年说的公平交易,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充满了傲慢和自欺欺人。
一旦他开始走上这条路,尝到了捷径的甜头,欲望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今天他找“不想活的人”,明天就可能找“活得不如意的人”,后天……当实验急需一个特定命格、特定时辰的人,而恰巧没有“志愿者”时,难道他真的会停下吗?
不,他不会。
他已经为自己构建了一套合理的逻辑,任何阻碍,都会被他视为“不理解”、“不识大体”、“阻碍大道”。
这就叫贪心不足,这就叫自取灭亡。
江不问有一点理解江疑了。
理解他为什么最终会选择大义灭亲。
站在江疑的角度,看着自己敬仰的师尊,一步步滑向深渊,用无数合理的理由去行不义之事,那种痛苦和绝望,恐怕难以言表。
但江疑选择的是最极端、最彻底的方式——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江不问不想这样。
他不要沈归年死。
江疑有杀了沈归年的勇气。
他江不问,也有挑战沈归年权威、试图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勇气!
哪怕他们以后,再素不相识!
哪怕那个爱他的老鬼,永远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这个决心一旦下定,江不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扔下笔,擦干眼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知道,沈归年现在去参加每周一次的晨会了。
主要是强调门规,训诫弟子,处理一些宗门事务。通常都在宗门中央那个极高的、白玉筑成的训诫台上举行。
那台子很高,有很多级台阶,但其实大多是装饰,因为修士们都能御剑飞行。
高台之下,是黑压压的、肃立的宗门弟子。
这个设计,本就是为了营造宗主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威严和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