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也没多问,又给苏婉夹了一块排骨:“你也多吃。”
第二天一早,姥姥就张罗着包饺子。
面已经醒好了,馅是猪肉白菜的,拌了一大盆。
苏婉在厨房帮忙擀皮,姥姥包。
林小宇被叫进去的时候,苏婉已经把一件旧的白棉布衬衫套在毛衣外面当围裙——是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哪年剩下的,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了,领口处有一小片洗不掉的淡黄色渍迹。
她袖子卷了几卷才露出手腕,正低着头擀皮,手指上沾着面粉。
看到他进来,她把案板上的擀面杖往他那边推了推:“洗手,帮忙。”
他不会擀皮。
第一个擀出来是方的,第二个是歪的。
苏婉看了他一眼,放下擀面杖走过来,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带着他转了一圈:“这样,从边缘开始边擀边转。”她的手指在他腕上停了两三秒,然后松开了,退回去继续揉自己的面。
姥姥在灶台边调馅背对着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他包了几个饺子,有一个馅放太多了,皮合不上。
他试着捏紧,结果皮破了,馅从裂缝里挤出来。
苏婉伸手把他手里的饺子拿过去,用筷子把多余的馅拨掉,重新捏了两下递回给他。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带着面粉的涩感。
他接过饺子放回盖帘上,然后趁她不注意,用手指蘸了一点面粉在她脸颊上划了一道。
白痕从颧骨斜斜地拉到耳根。
她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有一个压不住的弧度。
她低头掐了一小团面粉,趁他低头包下一个饺子的时候抬手按在了他鼻尖上。
他抬起头,鼻尖顶着一小团白。
姥姥正好转过身来,看到这一幕,笑了一声:“你们娘俩,多大了还闹。”两个人都没接话,各自低头继续包,但林小宇看到她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窗外的雪下起来了。
晚饭后姥姥在厨房洗碗,姥爷在客厅看新闻联播,音量调得比平时大——他耳朵有些背了,但自己不承认。
新闻联播结束后是天气预报,天气预报结束后是黄金档电视剧。
片头曲放到一半,姥爷从沙发上站起来关掉了电视。
“不看了?”
“困了。你们也早点睡。”
姥姥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回了房。门关上了。走廊的灯灭了。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地暖持续的热和窗外雪落的无声。
她先洗的澡。浴室里的水声在安静的房子里很清晰。他坐在床沿上听着那水声,听着水停了,然后是吹风机低沉的嗡嗡声,然后门开了。
她走出来,穿了一件白色的旧T恤。
领口洗得有些松了,露出一侧锁骨的轮廓。
头发还没干透,发尾洇湿了领口,在锁骨上方洇出两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看他,在床边坐下来,低着头用毛巾擦了擦发尾,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她坐了一会儿,伸手把台灯拧灭了。
黑暗降临之后,窗外的路灯就亮起来了。
老式的暖黄色路灯,灯头比一楼的窗台高不了多少,从五楼看下去,光是从下方斜着向上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