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爬上对面的上铺试了试,床架吱呀作响。
他把烟掐灭,从皮箱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小说,拍了拍枕头:“不错,跟当年坐绿皮火车一个味儿。”
苏婉把自己的小背包放在下铺靠窗的一头,然后坐在铺沿上,双腿并拢,手搁在膝盖上,像第一次坐火车的小女孩。
林小宇两三下就爬上了上铺,把背包当枕头,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包厢里弥漫着旧火车特有的味道——金属、机油、还有经过无数旅客留下的体温气息。
汽笛声响了。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向后退去。
斯德哥尔摩的城区在暮色中慢慢流淌而过——老城的红砖尖顶、峡湾上的白色游船、渐渐稀疏的房屋。
列车驶出市区后,车窗外的景色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绿色树林和星星点点的湖泊。
白夜的天光把一切都笼在一种不真实的金色里,像加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王姐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瓶红酒,是老吴在斯德哥尔摩超市挑的。
她变戏法似的又拿出四个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和老吴各倒了一杯。
老吴接过来抿了一口,咂咂嘴:“这个不错,果味重,不涩。”王姐朝苏婉举了举杯:“苏姐来一杯?晚上喝了睡得香。”
苏婉摆了摆手:“不了,我喝点水就行。”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目光飘向窗外。
“小宇呢?小伙子也来点?”王姐抬头朝上铺喊。
林小宇翻了个身,脑袋探出铺位边:“行啊,尝一口。”他从上铺翻身下来,接过王姐递来的纸杯。
酒液是深宝石红色的,在晃动的列车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抿了一口——有些涩,但酒精的味道压过了果香,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升起一股温热。
王姐又给老吴添上,两个大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斯德哥尔摩的老城聊到挪威的三文鱼,又聊到各自的子女。
王姐的儿子比林小宇小两岁,在念高二,成绩一般但游泳特别好。
老吴的女儿刚大学毕业,在杭州上班。
林小宇靠在窗边的折叠座上,手中的纸杯转了又转,没怎么喝。
他偶尔抬眼看向苏婉——她依然侧着身面向窗外,背影安静得像幅画。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暗,从金粉色过渡到一种柔和的蓝紫色。
湖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像是融化了的墨水。
一个多小时后,王姐和老吴的酒喝得差不多了。
林小宇坐在窗边,想从背包里拿出充电宝。
他拉开苏婉放在角落的那只帆布托特包的拉链——两个人的包叠在一起,他以为自己的充电宝放在她那一边了。
他的手在包里摸了几下,没找到充电宝,但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纸袋。
他随手抽出来看了一眼——白色纸袋,上面印着瑞典语的药店名字。
下面的图示和说明他看懂了:紧急避孕药。
72小时内服用。
他拿着那个纸袋愣了一秒。
他的第一反应是——她白天买的。为了今晚。
她早就想到了。在斯德哥尔摩老城,她让他等在广场上的那十五分钟里,她去药店买了这个。她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今晚在火车上会发生什么了。
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意外、兴奋、还有某种被默许的膨胀感。她不是被迫的。她准备了。
对面,王姐正举着手机给老吴看照片,大嗓门说着话,完全没注意到他在看什么。
苏婉坐在林小宇旁边。她看见了他手里的白色纸袋,看见他低头看上面的字,看见他嘴角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