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听竹轩内灯火初上,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桌上的菜肴明显比前几日丰盛许多,除了惯常菜式外,竟当真放了一碟油润酥香的卤鸡腿,并着一盏温热醇厚的牛乳茶,静静摆在岑玉楚面前。
岑玉楚捏着筷子,悄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确。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汤羹。
男人的侧脸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少了些白日的冷硬,瞧着格外温柔。
岑玉楚心头莫名地紧了紧,又旋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细微暖意,像揣了个温吞吞的小火炉。
他闷头吃饭,吃得很是小心,鸡腿也只敢小口小口地咬,生怕发出不雅的声响。
席间很静,只听到细微的碗箸轻碰声。
“北狄之地,”
沈确这时忽地开口。
他夹了一箸清炒笋尖,并未看岑玉楚,仿佛只是寻常起个话头,“并非全然蛮荒,其疆域辽阔,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亦有水草丰美的草原,每至夏秋之交,碧空如洗,风吹草低,便可见牛羊成群,景象颇为壮阔。”
岑玉楚听得怔住,忘了吃饭,只睁着一双清澈的眼望着沈确。
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描述北狄,在他的想象里,那只是个遥远的荒地,可沈确的讲述,却像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了一卷壮丽的塞外画卷。
“真的吗?那里当真很美吗?”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我曾经在书上看过,说是大漠金沙,北狄的那些沙子真是金色的?风真的能吹出像波浪一样的沙丘吗?”
“嗯。”
沈确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确有金沙如海的奇景。其地风俗也与中原迥异,民风豪放,崇拜自然与力量…”
岑玉楚听得入神,托着腮,全然忘了拘谨。
沈确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三言两句便将他带入了一个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从前…只有阿仇偶尔会跟我说些宫外的事情。”
岑玉楚道,可话刚出口,眼前就蓦然闪过谢惊仇那日看他时冰冷嫌恶的眼神以及那句“人尽可夫”的羞辱,心口猛地一缩。
脸上那点光彩迅速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沈确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很在意谢世子?”
岑玉楚低下头,没吭声。
沈确的目光在他发顶停顿片刻,语气平淡地陈述:“前几日,谢世子确曾来过沈府。”
“说是想来探望殿下。”
“我不要见他!”
岑玉楚猛地拒绝,说完才觉失态,又慌忙闭了嘴。
沈确看他这副如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眸色深了深,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嗯。”
他重新执起银筷,夹了一片脆嫩的藕片放入岑玉楚面前的碟中,淡漠说道,“也是。你如今既算是我的外室,自然不宜随意让外男探视。”
岑玉楚不太懂,却奇异地并不反感,甚至心底那一片因为谢惊仇而泛起的惊惶里,隐隐觉出一角可供躲藏的屏障。
于是,他望着沈确,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沈确似乎对他这个反应还算满意,不再多言,只道:
“用膳吧,菜要凉了。”
“殿下肠胃不好,因多吃蔬菜。”
“明日习完琴后,我带你出去走走,一道逛逛这京中夜市,感受一下市俗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