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命的灵兽和城市里的人类发生了冲突。冲突不是刻意的——那些灵兽并非凶残的入侵者,它们只是受惊的野兽,在本能的驱使下拼命逃离身后的灭顶之灾。但它们的体型太大、速度太快、数量太多,人类城市这种充满了狭窄街道和密集建筑的复杂环境对它们来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陷阱,每一次转弯都可能撞上墙壁,每一次俯冲都可能勾到屋檐。无数被惊恐冲昏头脑的飞行灵兽撞上了一栋栋民居的墙壁。它们的速度在冲出裂缝时就已经飙升到了极限,当它们飞到城市上空时根本来不及减速和转向,直接像一颗颗失控的炮弹般撞进了房屋的墙壁。一只翼展超过两丈的大型飞行灵兽头朝下撞进了一座三层高的酒楼,从屋顶穿进去,一直砸穿了两层楼板才停下来,酒楼中的食客和服务生尖叫着四散奔逃,碎裂的木屑和碗碟碎片在空中横飞。另一只中小型飞行灵兽撞破了民居二楼的窗户,在狭小的房间内疯狂地扑腾着翅膀,将家具撞得七零八落,将墙上的挂画扇得飞起,屋内传出了儿童的尖叫和灵兽痛苦的嘶鸣,那嘶鸣声中混合了恐惧、疼痛和困惑——它不知道自己撞进了什么地方,不知道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障碍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越是挣扎就越是被困得更紧。数千只陆地灵兽在狭窄的街道中横冲直撞。八荒城的街道虽然宽阔——主干道可以让四辆马车并排通过——但对于一头体型超过一丈的大型陆地灵兽来说,这样的宽度依然太窄。它们跑起来时左右两侧的墙壁就是两道不可逾越的障碍,让它们无法转向、无法调头、只能一直往前冲。路边的摊位被它们撞翻——卖灵茶的摊子被整个掀飞,茶壶和茶杯在半空中翻滚着,滚烫的茶水在空中洒出一片冒着白汽的水幕;卖灵果的摊子被踩扁,五颜六色的果汁从碎裂的果实中挤出,在青石板上溅出一片如同彩虹般斑斓却触目惊心的污渍。躲避不及的路人被撞倒在地,运气好的只是被撞翻到路边,爬起来时浑身青紫;运气不好的则直接被撞在墙上,身体与坚硬的石墙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响,然后便软软地滑落在地,不再动弹。天空中的飞行灵兽在混乱中互相碰撞。它们的密度在裂缝出口处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每丈空间内都挤着好几只拼命扇动翅膀的灵兽,翼与翼之间的距离短到了连一次完整的扇翅动作都无法完成。受伤的灵兽从空中跌落——有的翅膀被折断,断骨刺穿了翼膜从另一侧穿出,在空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旋转着坠落;有的被同伴的利爪在侧腹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洒出一片暗红色的血雨。它们跌落在下方的街道和建筑上,每一次坠落都会激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四散奔逃的人群——人们疯狂地推搡着彼此,母亲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跌落的灵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血肉和碎石四处飞溅。平民开始发起反击。不是有组织的反击,而是本能的、求生的、退无可退之后的绝境反击。一位退役多年的老御兽师从他住了一辈子的老宅中冲出来,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背也有些驼了,走起路来膝盖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他那双苍老的眼睛中燃烧着的火焰比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要炽烈。他念动咒语时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是一个老人,一道暗黄色的阵图在他身前展开,一只同样苍老的岩石巨蜥从阵图中爬出——那巨蜥的鳞片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划痕和旧伤疤,左眼已经瞎了,但剩下的那只右眼中依旧闪烁着沙场老兵才有的凶光。原本是低等领主级的岩石巨蜥,但苍老的状态下仅相当于高等黄金级,但对付一只中等黄金级的灵兽还是不出问题。它的巨尾横扫出去,那尾巴粗壮得如同千年古树的树干,表面覆盖着嶙峋的岩石甲片,横扫时带起的风压将路边摊位的碎片都吹飞出去,一只正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体型接近一丈半的大型灵兽被这一尾巴狠狠砸在侧腹上,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整只灵兽被砸得侧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墙壁被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它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几个年轻人搬出了家里祖传的灵器——那是他们爷爷的爷爷留下的老物件,平时被供在家中最显眼的灵位上,每逢年节才拿出来擦拭一番,从来没有真正用过。那是一架小型的灵力炮,炮身上刻着的符文已经有些模糊,但核心阵法在灵力的注入下依然迅速亮起。一个年轻人负责瞄准,他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如铁;另一个年轻人负责供灵,双手按在炮身两侧的灵力导流槽上,体内的灵力如同开了闸般倾泻而出。他们对准天空中那些正在向居民区俯冲的飞行灵兽,一发又一发灵力弹拖着淡蓝色的光尾从炮口射出,打在飞行灵兽群中炸开一小团一小团的火焰,每一发弹丸的爆炸都会在天空中短暂地照亮一小片区域,逼退那些正在向居民区俯冲的飞行灵兽,受伤的灵兽发出痛苦的尖叫,转身向别的方向飞去。但更多的人没有反击能力。他们只是普通的平民——在八荒城中开了一辈子小饭馆的老板、在护城河边摆了一辈子茶摊的老妇人、在主城区学堂中教了一辈子书的先生、在商行中做了一辈子账房的老会计。他们没有契约灵兽,从小到大唯一的灵术修为是学堂里教的几门基础灵力运用课,那是为了让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方便使用简单的灵器工具,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用那些粗浅的灵力来保护自己的生命。面对从天空倾泻而下的灵兽洪流,面对撞破墙壁冲入家中的大型灵兽,面对窗外那些遮天蔽日的黑影和此起彼伏的惨叫,他们能做的只有抱起孩子、拉上老人、钻进床底下或桌子底下,蜷缩在最狭小最黑暗的角落里,用手捂住孩子的嘴巴防止哭声引来那些疯狂的野兽,然后闭上眼睛,用最快的语速念着那些平时只在逢年过节才念的祈祷经文。他们祈祷自己家的屋顶足够坚固,祈祷那些灵兽不要撞到自己家来,祈祷五大势力的增援部队快点到来,祈祷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很快就会有人把他们从噩梦中叫醒。:()御兽灵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