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的扩张速度突然加快。在几个呼吸之间,那道已经横跨数里的裂口边缘开始向外翻卷。那翻卷的姿态极其诡异——空间本身没有厚度,但它确实在翻卷,如同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在用力撕扯着空间的壁障,用蛮力将裂缝的边缘像撕一块布一样向外翻开。暗红色的光芒随着翻卷变得比之前更加刺目,不再是那种如同冷却金属般的暗沉余晖,而是变成了如同新鲜血液般的鲜红色。裂缝内部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开始移动——它们不再是静止地向外窥视了,而是在向裂缝出口的方向快速涌来,如同一群被困在洞穴中太久的蝙蝠终于在洞穴口看到了外面的光亮。然后,第一只灵兽冲了出来。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的飞行灵兽,黄金级,外形类似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的蜥蜴。它的翼展大约只有一丈出头,在天选世界中属于最常见的中低阶飞行灵兽种群之一,平日里以群居在山崖裂缝中为生,性情胆小,遇到威胁时会第一时间选择逃跑而不是战斗。但此刻,它从裂缝中冲出来的姿态完全不像是正常的飞行——它的翅膀在拼命扇动,频率快到了肉眼几乎看不清翼面的程度,每一次扇动都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破空声。它的眼睛因极度的恐惧而睁得滚圆,眼白部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它的口中发出一种尖锐的、近乎濒死惨叫般的嘶鸣,那嘶鸣声划破了八荒城上空混乱的空气,传入地面上所有仰望天空的人们耳中,如同一根冰针刺入了每一个人的心脏。它在冲出裂缝后完全没有停留,直接向着远离裂缝的方向疯狂逃窜。它的飞行路线是笔直的,没有任何犹豫和徘徊,仿佛裂缝那头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它——不,不是追赶,是毁灭。是某种比猎食者更加彻底的、不可逆的、无法用任何方式抵抗的毁灭。第二只灵兽紧跟着冲了出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十只、第一百只!第一千只!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裂缝的出口变成了一道由灵兽躯体组成的喷泉。不是水流,而是血肉和皮毛、鳞片和羽毛、翅膀和利爪——那些灵兽被挤在一起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一锅沸腾的浓汤终于冲破了锅盖,汤汁裹挟着所有的食材一起向外喷射。飞行灵兽拼命扇动翅膀向四面八方逃散,它们的翅膀在混乱中互相碰撞,有的灵兽的翼膜被旁边同伴的利爪划破,在半空中歪歪斜斜地挣扎了几圈便坠落下去;陆地灵兽则更加绝望——它们没有翅膀,无法在空中停留,只能凭借冲出裂缝时的惯性被抛到半空中,四肢在半空中无助地疯狂挥舞,爪子在空中胡乱地抓着不存在的支撑物,然后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下方坠落。那些从高处坠落的陆地灵兽砸在八荒城的街道上、屋顶上、广场上。一只体型接近两丈的大型陆地灵兽重重地砸在一条商业街的中央,将铺着青石板的街道砸出了一个直径数尺的大坑,碎石和尘土如同炮弹般向四周飞溅,它的身体在撞击地面后弹了一下,然后便再也没有动弹,鲜血从它的身下缓缓流出,在青石板间的缝隙中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另一只体型较小的灵兽砸穿了一间民居的瓦屋顶,瓦片碎裂的声音和木头断裂的脆响混合在一起,屋内传出了一个孩子的尖叫和母亲慌乱的安抚声。还有一只灵兽直接从数十丈的高空摔在了城中心的广场上,它的身体在触地的瞬间便摔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残骸,血花和碎骨向四周溅射出去,将广场中央那座古老的喷泉雕塑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但即便如此,后面涌来的灵兽依然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它们在裂缝出口处被挤得喘不过气,身后的推力让它们根本无法停下。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摔死的同伴、被踩死的同伴、被挤死的同伴,那些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在裂缝出口处堆积成了一道血肉的堤坝,但后面的灵兽群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毫不留情地冲垮了这道堤坝,将那些尸体踩碎、踢开、碾成更小的碎片。相比于面对后方的世界崩塌的灭顶之灾,摔死在人类城池的石板上,对这些已经陷入纯粹求生本能的生灵来说,也是一种更仁慈的结局。有飞行能力的灵兽在冲出裂缝后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它们的种类五花八门——从低等黄金级的翼蜥到高等领主级的双头鹫,从天选世界常见的群居型羽雀到罕见的独行型翼手鸟。它们飞过八荒城的城墙——城墙上那些平日里装饰大于实际的灵晶炮此刻已经在自动激活的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充能嗡鸣;飞过城中的居民区——居民区的街道上无数张脸正仰望着它们,那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绝望,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片片地倒下去;飞过那些还在震惊中仰望天空的人群头顶——人群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但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两股人潮在街道中央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混乱的人肉波浪。,!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起初是几十只,遮住了太阳的一角,阳光还能从灵兽群体之间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快速移动的光斑和阴影;然后是几百只,灵兽群开始连成片,阳光被分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柱从它们的羽翼间隙中穿透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幅不断变化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明暗图案;然后是几千只,灵兽群彻底连成了一大片,如同一张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幕布从天穹上的那道裂缝中拉出,将整片天空一寸一寸地吞噬;然后是遮天蔽日的、如同蝗虫过境般将整片天空都覆盖的黑压压的群体,八荒城上空的太阳在几个呼吸间被完全遮蔽,温暖明亮的午后在一瞬间变成了黄昏——不是那种浪漫的、适合在护城河边散步的橙色黄昏,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那种低垂着厚重乌云的阴暗。城市陷入了昏暗之中,街道上的灵晶路灯自动亮起,但那些平时觉得明亮的暖黄色灯光,此刻在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灵兽群体映衬下,显得格外微弱和无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而这些灵兽在逃命。纯粹的、本能的、不顾一切的逃命。它们的惊恐情绪如此强烈,以至于连地面上的人们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不是通过灵魂之力,而是通过空气中那些暴走的灵力波动。恐惧是有味道的,当数十万只灵兽同时陷入极度的恐惧中时,它们体内分泌的应激灵力素会随着汗液和呼吸排出体外,混合在空气中形成一种酸涩的、刺鼻的气味。那气味在八荒城的上空迅速蔓延,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中,让即使是最勇敢的御兽师也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短短的二十几分钟,就涌出了上万只不同等级的灵兽。不是几百只,不是几千只,是上万只——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几个呼吸就增加一批的速度不断攀升。天选世界内部的灵兽种群数量在数万年的封闭演化中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基数,而现在,这个基数中的绝大部分都在同一时刻向着同一个出口疯狂逃窜。八荒城的天空,正在被天选世界的灵兽填满。这是一场兽潮!:()御兽灵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