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少君问:“可我听那些仆妇闲聊说过,外头许多女子都能二嫁,想必社会风气十分开放,对女子没有过多的束缚,为何我们家如此迂腐?”
姜氏为难道:“咱们家不一样。”
卫少君追问如何不一样,姜氏却答不上来。她满心失望,可怜兮兮道:“难不成我一辈子都要困在内宅出不去。”
她这副模样甚是可怜,王媪笑着安慰:“待到女公子及笄,夫人便会带你们赴宴相看,等您出嫁后做了主母,就能随时出门。”
卫少君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今年才十二岁,距离及笄还有三年。更何况,谁说嫁人后就能得到自由?这个时代讲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万一她未来的郎婿也是个迂腐古板的,那岂不是从这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
连现代女子都不一定能用婚约换取自由,何况在这礼教森严的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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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卫少君第一次见到她的便宜父亲,府内的主君,卫敦。约莫三十来岁,相貌堂堂,面容方正,眉间沉敛威严,下颌留着一缕整齐长须。
他面色肃穆地走进家庙,身后跟着两个亦步亦趋的稚气少年,身量不算高,统一穿着深色玄黑的曲裾,低头垂眸,脊背挺直,恭谨有礼。
看来这两人就是卫府的两个公子,卫烁与卫焕,分别是温夫人和李氏所出。
女子不能参与主祭,温夫人带着一众妾室和女儿们等在家庙两侧回廊上,安静地等着祭祖结束。
卫少君和姜氏站在最后面,她盯着卫敦的身形看了许久,忍不住轻嗤,居然跟她那忘恩负义的亲爹长得挺像。
身侧有人挤过来,卫少君偏头看去,卫幼君不知何时从姚氏身边离开,跟她站在一起。见她看来,卫幼君弯起眉眼,露出贝齿,“七妹妹,你病好了吗?”
卫少君看见她就想起了姚氏,那天给温夫人请安时姚氏拉着姜氏说的亲亲热热,回去后就将要送补品一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卫少君细声回:“已经好全了,多谢六姊关心。”
卫幼君偷偷看了眼前面趾高气昂的卫昭君,跟卫少君咬耳朵,“你在屋里养病的时日里,鲁县老家送来一批蓝田玉珠耳珰,本是我们四个姊妹都有,那日你不在,四姊便将你的那份索要了去。现下你病已大好,不如去找她要回来?”
卫少君摇摇头,“算了吧,四姊喜欢就给她吧。”
卫幼君抬手取下自己耳垂上的玉珠耳珰递给卫少君看,“你应该没见过蓝田玉吧,看看。”
浅绿色玉珠打磨得光滑圆润,玉色纯净,确实是好东西,只可惜对卫少君没有任何吸引力,玉可不如黄金来得实在。
她这些时日也琢磨出了原主的性格,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又在姜氏身边长大,抛开卫元君不谈,卫昭君和卫幼君可不是省油的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原主的性格肯定不会太外向。
卫少君艳羡地看着那玉珠耳珰,低声嗫嚅,“是很好看。”说完她就闭上嘴,垂下头颅,一副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模样。
卫幼君面露失望,看那日卫少君当堂回怼卫昭君的模样,她还以为卫少君转了性子,终于能支棱起来。没想到还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她郁闷地带回耳珰,回到姚氏身边。
卫少君轻哼一声,就这点小伎俩也想让她上当,那她岂不是白活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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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酉时,日影西斜,一家人移步前堂开宴,婢女已在堂内摆上九张朱漆食案,时下用膳为分餐制,讲究一人一案,案上小盘分盛,不共大盘。
正上方的座位自然而然地是府内主君卫敦的,他身侧的位置是温夫人,左侧下方第一个位置是卫元君,再往后便是李姚姜三妾携三个庶女共坐。
对面右侧单独坐着两位公子,卫少君和姜氏依旧坐在最后面、最靠近门外的地方。
大门敞开,细碎的冷风从帷幔底钻出,卫少君缩缩脖子,姜氏见状低声吩咐身后的婢女将炭炉移近些,未料那婢女只是看了她二人一眼,转而将炭炉移到姚氏身后。
姜氏没有生气,脸上只有一片无力怅然。卫少君瞥了那婢女一眼,记下她的相貌。
岁暮这顿是卫少君穿来此地后吃的最好的一顿饭菜,单人食案上有冷腊四盘、热菜三盘、羹蔬两碟、主食两盘,另甜食果饵三碟。女眷案上还有米酒和浆果饮子。
当然,正式开餐前必然少不了“年终总结和未来展望”,上首卫敦清咳两声,所有人放下筷箸,正襟危坐,身子微微侧向上首,听他讲话。
卫敦先是对这一年进行了总结,当众盛赞温夫人持家有道,两位公子学业大有进益,顺带还提点夸奖了李氏几句。
李氏受宠若惊,面皮泛起一层薄红,满心的高兴藏不住。对比之下,温夫人神色如常,只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底似乎带着讥讽。
卫少君再度看过去时,温夫人又恢复了往常端庄贤淑的模样,眉目温和平正,周身气度沉静温婉。
总结完后,两位公子率先起身站在堂中央,随后是四个女公子。卫少君站在卫幼君身旁,跟着她的动作行礼,混在人群里蒙混过关地说祝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