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姜氏蹙眉问道。
袁君思考片刻,觉得姜氏应该不太能接受女儿已死,身体芯子换了个灵魂的事实,她放缓语气,歪着头道:“重病一场后,好些事情都不记得了。不过我还记得阿母,阿母身上的香味很特别,很好闻。”
姜氏闻言眉目稍舒,眸中愁云渐散,轻声解惑:“你本名卫少君,主君是五经博士卫敦,夫人是温家次女,家中一共三子四女,你在家中排行第七,上头有三位阿兄和三位阿姊。”
卫少君?这个名字还成,比阿奴好。袁君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新名字。
“那这三子四女的母亲分别是谁?”
“夫人育大公子卫烁、二女公子卫元君,李姬育三公子卫焕、四女公子卫昭君,姚姬育五公子卫熠和六女公子卫幼君。剩下一位便是你,排行第七,我所出。”
“大公子年方十六,三公子年方十五,他二人平日都在太学读书,每旬回府一次。二女公子和四女公子年岁相当,年方十三。五公子前岁因病去世,六女公子和你年岁一样大,今岁十二。”
卫少君被她这一连串的公子和女公子给绕糊涂了。三个公子的名字她没记住,倒是将四个女孩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元君、昭君、幼君、少君,这取名风格果然符合汉朝。
孩子们的齿序都排在一起,也不算太难记,只需记得一三五是男,二四六是女。而她排行七,府内都称呼她为小女公子。
姜氏垂下头,面色失落,“主君比较看重公子们,我没能为你添个弟弟,连着你在府里也不受重视。”
卫少君觑着她,冷不丁地问:“哦,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是个男的很可惜?”
姜氏立刻摇摇头,“我从没这么想过。”
卫少君最讨厌在这个问题上撒谎的人,重男轻女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偏偏有些人喜欢嘴硬,明明心底介意至极,嘴上却偏要否认。
譬如她那位死不承认的外公,嘴上说着生男生女一样,实际上人人都能瞧得出来他的心思,就差没把嫌弃女儿四个字写在脸上。
她唇角抿成直线,小小眉眼间凝着几分恹恹的沉郁,语气不快,“倘若我是个男子,也许主君就会更看重你了。”
姜氏不明白女儿为何突然生气,她看着女儿紧绷的小脸,有些无措道:“我不需要主君看重,我有阿奴就够了。”
她说这话的神情很认真,卫少君顿时泄气,移开眼别扭道:“你还没说当今天子姓甚名谁。”
“如今国号景,天子名讳……”姜氏面容迟疑,丹唇微动,“当今天子名讳不可直言……”
“私下说说也不成吗?”卫少君神色恹恹道。
姜氏直起身体往外看了看,确认门外无人后才飞快小声道:“当今天子姓祁。”
卫少君呆坐在原地,汉朝不都姓刘吗,这个祁是谁?她脑袋有些晕,所以这里是汉朝,却又不是汉朝,这只是一个和汉朝民风相似的架空朝代。
“怎么了?喉咙又不舒服了吗?”姜氏坐到榻上,轻轻抚摸女儿的背脊。
“没有,”卫少君努力打起精神,“你呢,你叫什么?”
姜氏心中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自从女儿落水醒来后好似变了个人一样,说话做事的风格和从前全然不同。
姜氏垂下眼,声音低落下去,“我已经很久没用名字了,不太记得了。”
卫少君看了她两眼,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间就不开心,难道是因为不记得名字了?
她敷衍地安慰道:“不记得也没关系,再取一个就行。”
姜氏低低的应了声,脑袋垂下埋在胸前,身子半佝偻着,半晌没说话。
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卫少君和袁女士一样冷漠,喜欢独来独往。对于姜氏这样敏感的人,她以前都是敬而远之,她不喜欢在别人身上投入太多的情感,更不喜欢为别人提供情绪价值。所以她没有多少能交心的朋友。
但现在不行,姜氏是原主的母亲,也是她在这个朝代生活的立身之本。卫少君忍着不耐追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姜氏漂亮的眉目失了神采,心中止不住发苦,“你病好后对我生疏了许多……到现在都不曾叫过我阿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