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把匯款单和信纸装回信封,放进书包最里层。然后锁上信箱,走出邮电局。
外面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叮叮噹噹响。有个卖冰棍的老太太推著小车经过,吆喝著“绿豆冰棍,五毛一根”。
林浩走过去,买了一根。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很冰,很甜,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他慢慢地走回家。脚步很稳。
开门时,母亲正在厨房择菜。看见他,问:“有信吗?”
“有。”林浩说,“我的稿子被出版社录用了。”
“啥?”母亲没听懂。
“就是我写的那个……故事,出版社说要出书,给了稿费。”林浩从书包里拿出信封,抽出那张匯款单,“3000块。”
母亲愣住了。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匯款单,凑到窗边仔细看。她识字不多,但数字认识。
“三千……块?”她抬头看儿子,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嗯。预付的。等书出了还有分成。”
“这……这么多?你就写了几天……”
“出版社觉得好。”林浩说,“妈,明天你去取出来吧。把家里欠的电费水费交了,剩下的……你看家里需要什么就买点。爸的腰不好,给他买点膏药。”
母亲拿著匯款单,手有点抖。她看著儿子,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转过身去,用围裙擦了擦眼睛。
“我做饭去。”她的声音有点哑。
晚上父亲回来,看到匯款单,也愣住了。他反覆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儿子。
“你写的啥?”
“就是……一些故事。关於古代神话动物的。”
“人家就给三千?”
“嗯,预付。书出了还会给。”
父亲沉默了。他点了根烟——是很便宜的那种,一块五一包。抽了几口,说:“你这脑子,隨你姥爷。他年轻时也爱写东西。”
这是林浩第一次听父亲说起姥爷的事。
“明天我去取钱。”父亲说,“这钱……你留著自己用。上大学要花钱。”
“家里先用。”林浩说,“我还能写。而且我那个游戏,也卖了钱,过几天就能到。”
父亲又沉默了。烟在指尖慢慢燃著,灰白色的菸灰掉在桌上。
“你有主意,爸不拦你。”他终於说,“但別太累。你妈说你天天熬到半夜。”
“我知道。”
夜里,林浩躺在床上,听著隔壁房间父母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內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欣慰和轻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3000元,解了燃眉之急。游戏1300元过几天到。加起来4300元,足够家里用一阵,也够他买些必要的设备、书籍。
连环画如果成功,后续可以成为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游戏如果能持续產出,也能积累资本。
最重要的是,父母可以轻鬆一点了。至少这个月,母亲不用在菜市场待到那么晚,父亲不用去码头扛包。
他闭上眼,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责任。是他选择这条路必须承担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光影。他想起连环画里写的九尾狐的故事,想起那个书生和狐妖的相遇与离別。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选择。
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夜深了。整个县城沉入梦乡。只有夏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