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沉闷,像远山的雷,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最前面的方阵是长枪兵。
枪桿一律斜斜地指向天空,枪尖在晨光中闪著凛凛寒光。
走在最前面的队正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頜的旧伤疤。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他手里那桿枪。
第二个方阵是刀盾兵。
左手藤牌,右手朴刀,藤牌上刷著红漆,朴刀的刀身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的步子比长枪兵稍快些,每一步都带著一股子狠劲,像是隨时要扑上去砍人。
第三个方阵是斧兵。
人手一柄长柄斧,斧刃有脸盆那么大,在日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第四个、第五个方阵是弩兵。
每人背著一架蹶张弩,腰悬箭壶,壶里插著二十支弩箭。
弩是上好了弦的,箭已经搭在槽里,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射出五十步外,穿透三层铁甲。
五个方阵从高台前走过时,士卒们齐刷刷地转头,目光落在张宪身上。
张宪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著那些脸——年轻的脸,沧桑的脸,带著伤疤的脸,还带著稚气的脸。
方阵走完,號角声又起。
这一次,是骑兵。
三千骑兵从校场东面的侧门鱼贯而出,排成三列纵队,沿著校场的边缘缓缓驰骋。
战马打著响鼻,马蹄踏在干硬的黄土上,发出细碎的噠噠声,像一阵急促的雨点。
马背上的骑士人人甲冑在身,长枪斜挎在肩上,腰悬弯刀,背后的箭壶里插满了羽箭。
当先一骑,枣红色战马,狼牙棒,正是秦明。
他勒马在高台前站定,狼牙棒一抖,棒头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猛地指向天空。
身后三千骑兵同时勒马,三千匹战马齐刷刷地停住脚步,扬起一片细密的尘土。那尘土在晨光中瀰漫,像一层金色的雾。
“好——!”
校场外围,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那声“好”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响亮,引得周围的人都转头去看。
喊好的汉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可脸上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这阵仗,比当年赵宋的禁军强多了。”他身旁一个老者捋著鬍鬚,压低声音道,“你看那些骑兵,勒马的时候,三千匹马一起停,连个响鼻都没多打。”
骑兵退场后,號角声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节奏比前两次都快,短促,急促,像催阵的战鼓。
弓箭手入场了。
两千弓箭手,分成四个方阵,从校场西面列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