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一路辛苦。”方金芝轻声说,抬起头,看著他,“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方天定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沉默片刻,然后问,“你……身子可好?”
方金芝低下头,手轻轻抚著小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好。我很好。”
方天定没有说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自己的妹妹,看著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要做母亲了。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方金芝给他斟了一杯酒,酒液清澈,在灯下泛著微微的光。“哥哥,喝杯酒暖暖身子。”
方天定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是温的,入口绵软,却有一股热意从腹中升起,直衝头顶。
他放下盏,正要说话——
殿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却稳稳噹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门被推开了。
史进走了进来。
他今日只著一身玄色常服,发束金冠,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方金芝站起身,微微欠身:“陛下。”
方天定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史进,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却已经坐拥半壁江山的男人。
他没有起身,没有行礼,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案前,在方金芝身侧坐下。
方金芝给他斟了一杯酒,又给方天定斟满。庞秋霞站在一旁,手里捧著酒壶,那张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史进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放下,看著方天定:“方將军一路辛苦。”
方天定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陛下客气。”
两人对视。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方金芝坐在两人之间,低著头,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那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殿中的气氛渐渐鬆弛了些,却依旧绷著一根看不见的弦。
史进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方天定。
那张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比方才更深了些。
“方將军,”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能不能告诉你的父亲,这仗我不想打了?”
殿中,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