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不是鼓声,不是號角,是无数弓弦同时释放的、沉闷如雷的“嗡——”
箭矢如乌云般腾起,遮蔽了黄昏的天空,然后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不是普通的箭。
是床子弩的巨箭,是八牛弩的攒射,是旋风炮拋出的石弹!
巨箭贯穿盾牌,將盾牌手连同身后的人钉成一串;石弹砸进密集的队列,砸出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缺口。
“攻城梯——上!”
云梯架上城墙的瞬间,城头上沸油倾泻而下!
滚烫的油泼在攀爬的士卒头上、脸上,烫得皮开肉绽,惨叫著从云梯上坠落,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紧接著,火把扔下。
“呼——!”
火焰腾起,顺著油跡蔓延,將整架云梯连同攀爬的人吞没。
惨叫声、焦臭味、火焰的噼啪声混作一团,在城下炸开。
但明军依然不退。
一波倒下,另一波踩著尸骸继续向上;
一队溃散,另一队立刻补上。
那攻势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仿佛无穷无尽。
城头上,秦明的嗓子已经吼哑了。
“东段!东段加人!床子弩对准那架衝车——放!”
欧鹏喊道:“我来!”
“西面!西面云梯!沸油!火把!”
邓飞嘶吼一声:“秦督护放心,我去!”
秦明的战袍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身边的士卒换了一拨又一拨,倒下的人被拖走,活著的人补上缺口。
城墙上,血跡一层一层覆盖,新的还没来得及干透,又被新的覆盖。
中军所在的那段城墙上,史进按剑而立。
董芳、张国祥紧隨其左右。
卫元直和韩昌的站在他的后面。
他没有指挥。
只是站在那里,猩红斗篷在夜风中猎猎,明黄龙旗在他头顶翻卷。
他的目光越过城下尸山血海的战场,落在远处那面“方”字大旗上。
那里,方天定也在看著他。
两人隔著五里烟尘、隔著尸山血海、隔著十二万明军的狂攻,遥遥相望。
史进的嘴角微微勾起。
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