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些发热。他摸索着握住裴砚蘅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谢谢。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失败了,你会亏很多钱吗?”
裴砚蘅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这点钱,我还亏得起。但你得答应我,如果累了,随时停下来。”
“我不会停的。”温叙笑起来,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弯成月牙,“我有那么多想‘看见’的东西,得靠这个来实现呢。”
裴砚蘅看着他的笑,原本条理清晰的思路忽然有些乱。他松开手,轻咳一声掩饰情绪:“那周末把商业计划书理一理。许嘉瑞那边,我去跟他谈估值。”
“好。”温叙点头,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个人移到餐桌边。
裴砚蘅盛着饭,温叙在拿饮料。
“对了。”温叙想起什么,低头扒拉着饭粒,声音闷闷的,“我每个月都有政府补贴的,我都给你。”
裴砚蘅加了一块他最爱吃的青菜,放进他碗里。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宠溺,“行啊,一个月一个月慢慢还啊?够吗?”
“我…”温叙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以后写书专的稿费都给你?”
“稿费哪够。”裴砚蘅轻笑,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要不你自己抵债吧。利滚利,估计这辈子都还不完。”
温叙被烫了似的缩回脚,耳根通红,“无赖…,明明刚刚还说了不要利息。”
裴砚蘅被他逗笑了,想到了什么一样又正经起来,“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刚才说的那些投资是‘输血’,但要让听见光活的好,还得学会自己‘造血’。除了市场融资,针对市场创业的政策补贴和基金会资助其实很多,只是很多人不知道怎么去拿。”
温叙正扒饭的动作顿住了,耳朵仿佛微微竖起:“补助?那种……给残疾人的补贴吗?”
“不止。”裴砚蘅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放到他碗里,语气笃定,“你那个项目,叫‘信息无障碍’,或者‘社会创新’。这可是风口。”
他放下筷子,掰着手指给温叙算账——这是他在投行练就的本事,逻辑清晰得像在做路演:
“第一,政府侧。你可以去残联申请‘自主创业扶持金’。像你这种高科技助残项目,在很多城市能一次性拿到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的奖励。还有人社局那边,如果你是吸纳了视障人士就业的企业,还能拿社保补贴和岗位补贴。”
温叙听得愣神,嘴巴微张:“还有这种钱?”
“当然。”裴砚蘅轻笑,伸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梁,“还有工信部和经信委的中小微企业创新基金。你的‘听见光’如果是自主研发,有软著和专利,申请下来的概率很高。这钱,不用还,也不占股。”
温叙感觉像在做梦,心里那点因为缺钱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二,基金会侧。”裴砚蘅继续道,语气沉稳,“国内有几家专门针对视障的公益基金会,比如中国盲人协会或者一些地方性的助残基金会。他们每年都有‘信息无障碍’专项资助。这比单纯找投资人容易,因为他们看重的是社会效益,而不是你什么时候能上市。”
温叙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可是……申请这些是不是很麻烦?要填很多表,还要答辩?”
“是挺麻烦。”裴砚蘅毫不避讳地承认,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安抚和掌控力,“但你有我啊。周末许嘉瑞来,我们可以一起把申报材料理出来。你去答辩的时候,我陪你去。谁敢小瞧一个看不见路却硬要开路的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给温叙吃了一颗定心丸。
温叙心里那股暖意漫上来,眼眶有些发热。他原本以为创业就是无休止地烧钱和求人,没想到裴砚蘅不仅帮他找钱,还帮他找到了尊严和底气。
“裴砚蘅,”温叙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哑,“你这样……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裴砚蘅闻言,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他伸手,准确无误地覆在温叙交叠在桌面的手上,掌心温热。
“就是要你离不开。”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很深的笑意,更多的是一种认真和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