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心仪是在一阵极度的虚弱中,缓缓恢复了一丝意识的。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粗糙的触感——不是冰冷的石凳,也不是妖树的藤蔓,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霉味与阳光气息的……粗布被褥。
然后,是温暖。
一种久违的、凡俗的、不带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单纯温暖,包裹着她赤裸的玉体。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酸软无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欠奉。
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烟,唇瓣干裂,微微开合,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识的、气若游丝的音节。
“呃……嗯……”
“醒了?仙子醒了!”
一道苍老、沙哑,且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在她耳畔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惶恐与颤抖。
裴心仪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只能看到头顶是低矮的、由几根歪斜木梁撑起的屋顶,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与玉米,墙角处结着灰扑扑的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著泥土与木柴燃烧后的烟火气。
这是……哪里?
她微微转动脖颈,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傀儡。
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一个老汉正佝偻着身子,站在一只缺了口的陶罐前。他手里捧着一个豁了边的粗瓷碗,碗里晃荡着褐色的汤水,热气腾腾。
老汉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条干瘦如柴、布满老泥的小腿。
他的一张脸像是风干的橘皮,皱纹纵横交错,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此刻正死死盯着裴心仪,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一张开,满口黄牙,牙缝宽大,还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淳朴又憨傻的傻气。
这老汉,名作赵念。
是这山间小村土生土长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这方圆百里的山坳,没读过书,更没娶过妻。
年轻时倒也想过娶个婆娘,可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跟他?
久而久之,也就断了念想,一个人在这山脚下搭了间破屋,靠种两亩薄田、去溪边打些野鱼水草,糊里糊涂地过了大半辈子。
今日午时,他像往常一样,拎着那只破木桶,去屋后的山溪边打水。
溪水清澈,从竹林间蜿蜒而过,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鱼鳞。老汉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弯腰将木桶按进水里。
就在他直起腰,准备拎桶往回走的时候——
他揉了揉那双被岁月熬得浑浊不堪的老眼。
他看到了什么?
溪面上,飘过一团白花花的东西。
起初他还以为是哪家的白猪掉进溪里被冲下来了,可再定睛一看,那哪是猪?
那是一个人!
一个仰面漂在溪水上的人,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在水面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露出的下巴、脖颈、还有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没穿衣服!
赵念这辈子别说没碰过女人,连女人的身子都没正经见过。
村里那些婆娘,夏天再热也裹得严严实实,他顶多也就隔着衣裳瞅个大概身形。
可眼前这溪面上漂着的……那白花花的胳膊、大腿、还有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