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单一页书页,太单薄了。用它书写的故事和巧合虽然好用——比如把白麒麟君从收容机构里放出来——但相对于我想书写的故事相比,实在太过无力,因此,真正能让我重写这个世界的,只有完整的‘书’。而完整的书,据我所知,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果戈里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披风呼地一下扬得老高:“所以,你不是真的要搞什么试炼——”
“我要夷平横滨。”费奥多尔轻声说,语调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应该喝红茶还是咖啡,“涩泽君的雾区是一种优雅而高效的武器。被剥离的异能力体会无差别地攻击自己的主人,而异能力之间的战斗、失控、反噬——它们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引爆。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这座城市的建筑物、街道、地下设施,都会被这场混战夷为平地。更重要的是,那些我们无法窥探的、被藏在角落里无法直接获取的的封印和秘密,也会在战斗中被打破、暴露。”
他抬手理了理毛绒帽子的边缘,指尖在帽檐上轻轻摩挲。“如果涩泽君的雾区覆盖得不够彻底——或者官方组织那边反应太快,把伤亡控制在了某个临界点之内——那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备选方案。一场足以让大半个横滨化作废墟的异能灾害,会把钟塔侍从那群老牌异能组织从欧洲引来。他们可不像军警那样讲规矩。他们会用最粗暴、最彻底的方式来处理这场危机。”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紫红色的眼眸在屏幕的冷光中泛着幽暗的涟漪。“当那些自以为是的国际组织从外围封锁整座城市、把横滨炸成一片废墟时——埋在废墟下面的所有秘密,就会自然而然地重见天日。其中包括那本被遗落的书。”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下一行指令。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那是横滨市区的监控,密密麻麻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在路上移动,费奥多尔注视着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热闹人群,“涩泽君以为他是在为自己收集藏品。实际上,他做的每一件事——释放的每一寸雾区,剥离的每一个异能力体,引发的每一声爆炸——都是在帮我们挖开这座城市的根基。他只需要继续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光芒,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帮助我们完成这张拼图的最后一块。”
果戈里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知什么时候倒挂在那根锈迹斑斑的水管上,披风垂落下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白色花瓣。
他歪着头,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
“可是费佳,我还有个问题~这样一来的话,那些异能特务科的老头子、军警的英雄大人、还有我们可爱的阳葵酱——他们都会来阻止涩泽君的吧?尤其是阳葵酱,她现在可是和港口□□、军警、侦探社三方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呢。要是她像上次那样,直接把雾区变成糖果什么的——”
“她做不到。”费奥多尔打断他,语气平静而笃定,“涩泽君的雾区不是物质,而是异能本身。阳葵酱的能力可以转化任何物质的状态,但异能的本质是什么?是灵魂的投影,是精神的具象。她无法触碰非物质的存在。这一点,我们在之前的接触中已经确认过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透过残破的彩绘玻璃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抹浅淡的笑意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当然,他们确实会来。他们会拼尽全力阻止涩泽君,会试图在雾区扩散到无法控制之前找到他的位置。这正是我想要的——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会被这场巨大的骚乱吸引,没有人会注意到,在那片废墟的下面,有人在找一件比所有异能力结晶加起来都更珍贵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彩绘玻璃上描绘的圣母像。
圣母的面容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双悲悯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在无声地流泪。
“在那些欧洲的了不起的异能力者的催化下,当横滨化为焦土,当所有异能者都在雾区里自相残杀,当钟塔侍从的轰炸机飞临这座城市的上空——到那时候,埋藏在废墟之下的‘书’就会像一颗被剥开外壳的果实,自然而然地暴露出来。而我们只需要走过去,把它捡起来。”
果戈里轻轻一跃,从那根水管上翻身而下,落在费奥多尔身后的地板上。
他站直身体,将那只夹在指缝间的国际象棋棋子轻轻一弹——那枚黑色的国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桌面上,打了几个转,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过挚友,万一涩泽君知道我们从头到尾都没计划遵守约定,撕毁盟约怎么办?”果戈里歪着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那可是白麒麟,生起气来可是很麻烦的。”
费奥多尔转身,从那面彩绘玻璃前走回桌前。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枚黑色的国王棋子,手指轻轻抚过棋子光滑的表面,然后抬起头,看向果戈里,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们会遵守约定的,我会为涩泽君展现他所追逐的那些光芒,我会让他看到,甚至让他亲手收集。他想要看到独一无二的色彩,我会在横滨的废墟上,在他面前绽放那道他所追求的光芒。到那时候,我相信他一定会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带着他那些珍贵的结晶,一起埋在废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