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走出了那片荒山野岭。
那些怪石、泥沼、瘴气、毒蛇、鱷鱼,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路越来越好走,山越来越矮。
到后来,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腐烂的、潮湿的、带著血腥气的味道,而是带著泥土芬芳的清冽秋风。
这天早上,他走上了一条大道。
阳光从东边洒下来,金灿灿的,照得满地都是。
路两旁生著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厚厚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薛十一走在这条大道上,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许多。
他的衣裳还是那件,袍子早已被荆棘刮开,靴子也破破烂烂,看著便像是个犀利的乞丐。
但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听到人声,没有看到炊烟,没有闻到饭菜的香气。
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人多半会得些心理疾病。
所以当他远远地看到那缕炊烟的时候,心里实在很难不畅快。
那炊烟很细,很淡,在晨风里摇摇晃晃地升上去。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屋子。
那屋子建在十字坡前,一棵大槐树的下面。
十字坡,顾名思义是两条大路交叉的地方,东来西往、南来北往的人都要从这里过。
这样的地方,最適合开客栈酒肆。
这间酒肆確实不小。
屋子是土坯墙,茅草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薛十一刚走到门口,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里面打著哈欠出来。
那少年生得黑黝黝的,圆脸,塌鼻子,两只眼睛倒是又圆又亮。
身上穿著一件大了好几號的破褂子,袖子挽了好几道,还是盖住了手。脚上趿拉著一双破草鞋,大脚趾从前面露出来,黑乎乎的。
他一抬头看见薛十一,先是一愣,怕是把薛十一当成要饭的了。
但眼睛滴溜溜一转,又感觉不像,那张黑脸上便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客官真是……仪表不俗,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物!请进,请进!”
他一边喊一边往里面让,手忙脚乱地把门推开。
薛十一笑著走了进去。
里面灰扑扑的,灰尘不少。
地上是夯实的泥土,踩得硬邦邦的,樑上掛著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还有几块黑乎乎的腊肉,落满了灰。
这屋子本挺宽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