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段灵捂着耳朵,一句话也不想听,只当自己聋了。她抱着快递盒,神情甚至有些委屈地打开。里面是用塑料膜包裹的一把厚重的唐刀,刀鞘崭新。拔出后刀面寒光泠冽,外形制典雅,颇有皇族穷奢之风。花言梓迅速被引开话题,勾出了好奇心,凑过去看,问:“姐姐,看样式,这把刀是國代的吗?”
说完,花言梓伸出手指,试探着描过上方的纹路——刀背处是“风霜雨雪”四个类同概括风景描纹的字形。有关环境的象形文字相当易识,花言梓能轻易认出。然沿刀所刻一共八字,前四字为景,后四字却十分陌生,仿佛并非现今流传的语言。
无法阻挡的好奇心中,花言梓细细观摩,只在倒数第二个字上模糊看出那是个类同祭祀仪式的字形——人剖心取血。她对古语言所知不多,无法做出更深入的判断,只是问:“姐姐,这把刀有什么来历吗?”
“应该是有的吧。我师傅曾经吹说过,这把刀是國代女帝明阳赐予唯安公主的祭器。”段灵轻轻伸出手,在刀背点了点,“传说唯安公主受赏后,以此刀自戕,身祭天地,以求國代福延万年。但,结果你也知道了。”
“國代百年而亡,唯安公主遗恨难消。传闻此刀凝聚明皇族的怨恨,煞气极重。持有必会伤己,以至于每任主人都不得善终。普通人需要很硬的八字才能存手。不过我觉得这纯属危言耸听。”
“毕竟我们都知道,唯安公主是南疆圣女,只得了个公主名号,并非皇室血脉。”段灵笑笑,“所以故事只是故事,都是哄小孩说着玩的吧,上一辈的人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说不定这东西根本不是商周的,而是上周呢?”
花言梓听得心痒难耐,很快又上手摸了摸刀面——触感冰凉、铅华凝重,浮光掠过,几乎照不出半点人世形色。无需学识,任谁都能看出这刀绝非凡物。
可见段灵姐姐胡编乱造起来完全不顾他人死活。
目前刀的主人对此并不太走心,将刀放在怀里便出了神。段灵低头摆弄了会儿手机,花言梓想了想还是保持了礼貌,就靠在另一边发呆。没过多久,花言梓开始觉得困了。
今日舟车劳顿,她还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她眯着眼,喃喃说:“姐姐,我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有事喊我。”语毕,花言梓偏了偏头,侧躺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发丝蹭在段灵的大腿边,有点痒。段灵悄悄挪了挪,手上不停,连着回了几条微信消息——对方并不是她不靠谱的师傅,而是另个陌生人。
见苔痕:揽爻,你到了吗?
段灵:嗯。
见苔痕:唉,那就好。我今天应该到不了了,出了点意外。言阿姨还好吗?现场你看过了吧,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段灵:没危险。
段灵:要是闲不下来,你去做个日活。
见苔痕:?
见苔痕:真是多余关心你!
见苔痕:不过说真的,我好像遇上奇怪的事了……
段灵:打住,别瞎想。
见苔痕:……妹妹,你真无情哦。
见苔痕: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段灵:1
关上手机屏幕,段灵抬头微眯起双眼。窗外暗淡了下来,像鸭子粘稠的灰绒。很奇怪,按照现在的季节,天一般不会黑得那么早。花言梓蜷缩在角落里,睡得深沉,大概是真累极了。
她睡相很好,很长时间几乎一动没动。
段灵一言不发看了会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从随身包里摸出一张黄符,看也没看便塞进了花言梓口袋里。做完这些,段灵断然起身,把刀系在身侧。
她把散下的头发用红绳绑成高马尾,目光沉沉落在后山。
——
仿佛一滴火坠入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