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见那人伫立馆驿、孤身承压的模样,却能清晰描摹出那人清冷笃定、隐忍自持的眉眼。
世人皆道沈砚清冷寡情、杀伐果断、城府深沉。
唯有她知晓,那人看似坚硬如铁的皮囊之下,藏着最干净的初心、最执拗的正义,也藏着最孤单、最缺安全感的柔软。
她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习惯掩藏所有脆弱苦楚,习惯不争不辩、静默蛰伏。
可苏霜华舍不得。
舍不得她一身清名被俗世污蔑,舍不得她一身傲骨被绝境磋磨,舍不得她孤身一人,对抗满朝奸邪、满城非议。
数十年深宫孤寂,她从未有过半分执念,向来随遇而安、万事随缘。可遇见沈砚之后,她终于生出了毕生唯一的私心。她要护她清白,护她周全,护她历经风雨而初心不改,护她踏平坎坷而后步步坦途。
谁敢伤她,她便不动声色,尽数斩除。
谁敢害她,她便运筹帷幄,悉数碾碎。
殿内灯火摇曳,映得她素白的侧脸清冷温柔,眼底却覆着层层深沉的执念与占有。
原本步步克制、恪守分寸、不愿逾越君臣界限的心思,在知晓那人七日绝境承压、孤身隐忍的此刻,彻底破了边界。
她隐忍半生的温柔,克制半生的偏爱,尽数为沈砚一人汹涌。
“传信。”
苏霜华薄唇轻启,字句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深情。
“密传通州,告知沈砚——”
“朝堂杀机,我挡。”
“风雨尽头,我等。”
千里相隔,风雪为信。你只管放手布局,只管迎风破局,只管倾尽所能,清算奸邪、洗刷沉冤。世间所有刀光暗箭、朝堂所有风雨杀机,皆由我来替你承接、替你阻隔。你只管踏破绝境,待风雪落幕,我等你来时,并肩山河。
暗卫领命,悄然退离殿中,夜色无痕,密信乘风,千里奔赴通州。
殿中重归寂静。
苏霜华静立窗前,望着漫天沉沉夜色,心底那点隐忍许久的情愫,愈发浓烈汹涌。
心疼、牵挂、执念、偏爱,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层层沉淀。
她素来克制,素来淡漠,素来万事不动心。
可唯独对沈砚,心甘情愿,屡屡破戒。
这深宫万里,荣华万千,于她皆是浮尘。
唯有千里之外,那抹青衫孤影,是她此生唯一的霜雪执念,唯一的余生心安。
夜色深沉,深宫无风。
一腔隐忍深情,尽付千里风雪。
只为来日,雪夜相逢,可俯身落吻,慰她满身孤苦,许她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