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他们只是暂时离开小河村,”徐山继续低声说,像在理清思路,“可能去邻县亲戚家暂住,可能进城做工……但他们没出事,还记著来给你们上坟。”
徐山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亲戚们没被我连累。”
风吹散纸灰,也吹乾了他眼角的湿意。
徐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將剩余纸钱仔细收进怀里……这是亲人安好的证据,他要留著。
抬头看天,日头已偏西。
该回去了。
……
为了避嫌,徐山绕了一大圈,从黄云观后山的另一条樵夫小逕往回走。
这条路更陡,但隱蔽,沿途可见山下村庄的裊裊炊烟。
快到观后门时,他听到前方有说话声。
是两个妇人,挎著竹篮,正沿著山道缓缓上行。
“……所以说,这些道士心黑。”走在前面的是个瘦高妇人,声音尖利:“我刚路过山沟,远远看见好几只野狗在啃骨头,肯定是黄花观道士扔出来的!”
后面的胖妇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能吧?道士还吃荤?”
“道士又不是和尚,为什么不能吃荤?!”瘦高妇人回头,压低声音,“我估摸著,那些贡品、吃食,多得放不下,寧可烂了臭了,也不见他们施捨给穷人,怕开了头穷人上门討要,不好收拾,这不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什么?”
胖妇人连连点头:“是哩是哩。我娘家侄子前年灾荒,来观里求碗粥,那些道士说什么『道观清净之地,不施捨俗物,硬给赶出来了。”
两人越说越愤慨。
徐山跟在她们身后十步外,心跳如擂鼓。
山沟,野狗,肉骨头。
他想起自己適才拋尸时,正是这两个村妇来时路上,侧面的山沟里。
已经有野狗……开始啃食了?
徐山加快脚步,越过两个妇人。
他不敢跑,只是走得很快,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刚才那人走得好急。”胖妇人嘀咕。
“又是个去观里面掏银子的冤大头……”瘦高妇人摆摆手,“走吧,求人不如求己,回家翻翻土地,別让山药冻了,我今年多卖点钱给娃娃买衣裳……”
声音渐远。
……
徐山没有直接去后门,而是绕到侧面一处高坡。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条山沟。
他伏在草丛中,往下看去。
山沟底部,果然有几只土黄色野狗在徘徊。
它们围著一处岩石缝隙,低头撕咬著什么。
徐山目力好,能看到岩石缝里伸出一只人的手,手掌已被啃得露出白骨,但手腕处还残留一截灰色衣袖。
更远处,十几只乌鸦在空中盘旋,不时俯衝下去,与野狗爭抢碎肉。
野狗凶恶,但乌鸦数量多,双方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那就是野狗啃食大块血肉,乌鸦啄食碎末和內臟。
徐山静静看了半刻钟。
尸体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