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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之日上（第2页）

做完这一切，张海虾直起身，神色平静无波。

他甚至抬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动作从容得像是刚沏完一壶茶。

周衍站在仓库中央，抱臂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场中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还在装。

他心里冷笑，目光在张海盐和张海虾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打量两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两个人脸上的从容碎裂的样子了。

清点过半，库房里弥漫着木箱开启后散出的尘土气息，混着香料微微发苦的味道。

搬运伙计们的喘息声和箱板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一切看起来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张海盐忽然停下脚步。

折扇一收，扇骨磕拢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库房最深处那批用粗麻绳捆扎的“石料”木箱上，眼神变了。

“周管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库房里所有喧闹。像是有人在这片嘈杂之中拉了一根弦，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批石料货箱，数量好像对不上啊。”

库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来了。

周衍心底冷笑，一股按捺已久的快意从胸口升腾而起，面上却故作疑惑，眉头微微皱起，语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石料属于基建物料，不在本次交割清单之内，陈老板看错了。”

“看错了？”张海盐挑眉，缓步走向那排木箱，脚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每一下都像是一个倒计时的钟摆，“可我怎么听说，这批货是昨夜暴雨里从婆罗洲西岸连夜运过来的？走的不是正规商路，连海关报备都没有。”

库房瞬间静了半截。

那种静，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搬运的伙计僵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都不敢擦；洋行护卫脸色微变，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周衍瞳孔微缩。

那丝微缩转瞬即逝，随即他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库房的穹顶下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震得火把上的火苗都跟着抖了几抖。

笑得张扬，笑得毫不掩饰，笑得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他缓步走上前，脚步从容，目光带着戏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抛下来的，“无凭无据就说我莫氏洋行走私，传出去，可是要赔名声的。”

他抬手，指向那排木箱，指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尖稳稳对准了箱子上贴着的封条：“你说这里面是婆罗洲的蛊草？好啊，那我们就当众打开看看。”

“要是没有——”

他眼底寒光乍现，笑意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冷硬的杀意，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陈老板就得给我莫氏洋行，一个说法。”

护卫们齐齐上前半步，枪口隐隐对准了二人。

靴跟磕在地面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火把的光映在枪管上，反射出一道道冷冽的寒芒，在昏暗的库房里格外刺目。

库房气氛瞬间绷紧，一触即发。

搬运伙计吓得纷纷后退，缩到墙角不敢出声，有人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角落里堆着的空麻袋被撞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衍胜券在握。

他昨夜亲自盯着人调的包，站在雨里看着他们把箱子一个个搬上马车，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都没有眨一下眼。

十七箱蛊草全部换成了普通南洋石料，封条原样贴好，连封泥上的指印都重新压过一遍，重量都精确算过，误差不超过三两。

别说靠鼻子闻，就算把箱子砸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铺在地上，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小辈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