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余多知道这里面是有隐情,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即使心里觉得玄鉴可能不会回答她,自从从双生镜里出来后,她隐隐约约感觉到玄鉴原本有些松缓的态度,有了些改变。
可就在刚刚,余多说出玉如意有裂缝后,玄鉴周身徒然竖起名为警惕的尖刺。
余多心里清楚,自己本不该追着这件事刨根问底,可那柄玉如意像根细细的丝线,缠得她心头七上八下,怎么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在意。
冥冥之中似有一缕微弱的声音盘旋在耳畔,反复提点着她,这枚如意不是寻常物件,干系重大。
她顿了顿,还是压不下心头急切,轻声开口:“这柄如意有什么作用吗?”
玄鉴抬眼,清泠的眸光极轻极快地扫过少女面庞,只一瞬,便又淡淡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波澜。
“主天下才子仕途。”
世间神庙林立,遍布人界山河,香火不分地域绵延不绝,却不代表诸国疆界、王朝礼制就此消弭。
就拿余多从前沿街乞讨的那段日子来说,她纵然日日辗转街巷,却不只认得各处香火缭绕的神祠,也牢牢记得本朝天子的名号与威仪。
寻常百姓口中也时时念叨赋税徭役,纵使庙堂神明庇佑苍生,人间自有君王执掌江山,神权王权两分,从来不可混为一谈。
她自小听路人闲谈,早便分得清神坛与金銮殿是两重天地,神明管福禄寿运,帝王掌疆土万民,纵使神庙无分国界,人间江山,终究各有归属。
才子仕途,短短四个字,却又是多少人苦苦哀求不得的荣华?
余多心里一惊,已然知道这件事的重大。
“文昌君也修复不了吗?”
两人都知道余多这句问话背后的含义,是修复不了玉如意,还是无法再管束仕途路?
玄鉴摇了摇头,“文昌君在凡间历劫。”
余多哑然,只能继续出主意道:“不如去找你师傅?天帝总有办法吧?”
兜来转去,余多终于把话题移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上,她实在想知道那个敢封印天道的天帝究竟是什么样的神?
除此之外,余多不自觉地摸了摸放着命盘的地方,她还想知道双生镜是不是已经被交给天帝了。
玄鉴只抬手淡淡一拂,一缕清浅仙力无声扫向廊角,藏在阴影里的人影顿时身形一滞,再也藏不住踪迹,被迫现出身来。
“出去。”
青面神侍心头一紧,慌忙垂首应下,脚步仓促地躬身退离,转瞬消失在殿门外。
周遭静了下来,玄鉴缓缓侧首望向身侧的余多。
那双清冷眼眸深处似盛着万千心绪,可凝神细看,又只剩一片空濛漠然,辨不出半分情绪。
“今日早些休息。”
话音落得轻淡,余多心底骤然一紧,无端生出几分慌乱,生怕方才自己追问玉如意的异样心思,被他看穿。
她下意识抬眼,近乎急切地去寻找玄鉴藏在冷淡表情下真实的想法。
仓皇抬头后,却只抓住门槛处转瞬消失的一抹白色袍角,如云朦胧。
玄鉴行至殿门守着的神侍身边时,脚步倏然顿住,目光遥遥落向院外苍劲古木,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喜怒起伏:“守好神庙。”
头戴布巾的神侍忙点头,他听得出玄鉴言外之意,天帝身体有殃的流言,即使是深山里的他都有所耳闻。
面对这个极有可能继承位子的未来天帝,他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