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裁缝便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身量比店主高出几乎一头,身形清瘦,站在微胖的店主旁边,一高瘦一矮胖,显得更为滑稽了。
他衣着朴素,灰棕色布衣外穿着青色的围裙,戴着青色袖套,微微低着头一副谦卑模样,手里拿着裁缝常用的帛布尺,袖套上别着几口穿了线的缝衣针。
穿了线的缝衣针?
杜酌春的视线凝固在了缝衣针上。
尽管没有拔出来与自己刚刚遇袭的缝衣针对比,杜酌春却已经肯定,就是同样的针。
尹裁缝绕着杜酌春走了一圈,用目光打量他的身形,不经意间撞到了郁飞鸢,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郁飞鸢没太在意,布料铺子就这么大丁点空间,人多了的确有点挤,摇了摇头便退到门口。
尹裁缝走向杜酌春,语气羡慕:“公子真是好福气,能被美丽大方的郁小姐看上,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杜酌春淡淡道:“没错,我的确有福气。”
他清晰看到,裁缝的脖子上有一瞬间的青筋绷起。
恰好此时又来了新的客人,对方要的货物比较多,店主见这一桩生意已经稳了,与郁飞鸢打过招呼,便去招待新的客人。
这一边,尹裁缝拿着帛布尺站在杜酌春面前:“来张开手臂,先要给您量一下尺寸,三天后来取即可。”
杜酌春静静看着对方,配合地张开手臂。
“哎呀我好像忘拿东西了!”
眼看裁缝已经在量尺寸,量完尺寸就要下定金,郁飞鸢正要掏钱,一摸袖中竟然发现钱袋不见了。
她一开始怀疑是在巷子里打架追人时钱袋丢了,再一想,打劫那三人钱袋时,自己的钱袋分明也在。
一路买买买,进入布料街时都还在,只可能就是入口处丢的。
郁飞鸢跟杜酌春打一声招呼准备去找钱袋:“我先去找找,你在这等我!”
郁飞鸢还没走远时,裁缝让他打开双臂,先量肩宽,再量臂展,腰围,身长,转到背后再量背阔。
等郁飞鸢彻底看不清人影,裁缝突然把帛布尺扔到了一边,冷冷地看着他。
杜酌春早已有所准备,淡淡看着裁缝。
眼角余光一扫,店主已经带着新客人去后院的仓库取大货,这时店内正好只有他们二人。
只听到裁缝声音一变,变成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质问道:“明明说好是假的,为何她还要陪你出来买衣服?”
杜酌春微微蹙眉,对弟弟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颇有些不满,掸了掸面前的布料:“只是一件衣服。”
杜醉月猛地拽住郁飞鸢为杜酌春挑选的布料:“那把这件衣服给我。”
杜酌春下意识拽回来,冷冷道:“你不要无理取闹。”
“这是衣服的事吗,这明明是人。”杜醉月不肯松手,直直地看向杜酌春的双眸,眼里带着固执,“说好是我,凭什么……”
杜酌春猛地提高嗓音:“慎言!”
他用眼神警告着杜醉月,这家布铺并不是自己人开得,无论杜醉月把原来的裁缝弄到哪里去了,店主和外人在后院,此地并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
杜醉月默了默,突然转移了话题:“您的书童托我转交给您的一样物事。”
说着,“撕拉”一声,他突然撕下自己的一片袖子,交给杜酌春。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杜酌春不至于看不懂,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往门口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郁飞鸢瞪大的双眸。
杜酌春连忙朝郁飞鸢走过去:“飞鸢,你怎么回来了……”
“我的钱袋掉了……”郁飞鸢的眼神在杜酌春与店主之间徘徊,带着怀疑。
“在这里。”杜醉月走到刚刚郁飞鸢站立的地方,撩起摆放的布料,下面正好躺着郁飞鸢的钱袋。
杜醉月捡起钱袋递给郁飞鸢:“下次可得注意了,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