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这背后有谁能谋划得如此深远、如此狠辣而不著痕跡,非此人莫属。
“那位大师————”
朱高煦低声吐出几个字,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朱高炽微微頷首,默认了弟弟的猜测。
道衍和尚的谋略和胆识,他们从小到大,见识过不止一次。
若此事真有他的手笔,甚至父王的默许或推动,那燕王府所图,恐怕比他们想像得还要大,还要险。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燕王府的心腹长史匆匆而入,脸色凝重,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
“世子,二位郡王!”
长史来不及行礼,急声道:“宫里刚传出的消息————今日朝会,出大事了!”
三兄弟霍然起身。
“什么大事?快说!”
朱高煦急道。
长史喘了口气,快速將得到的片段信息拼凑说出:“武昌卫指挥使金顺密奏弹劾张飆,附上了张飆辱骂陛下、褻瀆《皇明祖训》的狂言!陛下当朝被气得吐血晕倒!”
“然后————然后三皇孙朱允熥殿下,竟然闯殿,以死相胁,为张飆求情!”
“还在殿上喊出皇孙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请缨带兵去洛阳解围,对付周藩朱有!”
“陛下————陛下竟然————竟然册封三殿下为吴王!许其开府,拨付兵马,即日北上!”
“什么?!”
“吴王?!”
“皇孙守国门?!”
三兄弟异口同声,震惊得无以復加。
朱高炽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都浑然不觉,胖脸上满是愕然。
朱高煦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最荒诞不经的故事。
朱高燧更是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连心心念念的辣椒火锅都忘了。
暖阁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啪”声,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这些消息太过震撼,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的预想和推演。
张飆辱君?皇爷爷吐血晕倒?朱允熥闯殿?封吴王?领兵?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以震动朝野。
如今却接二连三,如同连环惊雷,炸得人头晕目眩。
过了好半晌,朱高煦才猛地站起,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脸上瞬间涨红,混合著震惊、不服和强烈的嫉妒:“吴王?!他朱允熥凭什么?!就凭他敢闯殿,敢说几句漂亮话?!皇孙守国门”?说得好像只有他一个是皇孙似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著不服输的火焰,转向朱高炽,几乎是低吼道:“大哥!要是皇爷爷允许,我们也可以去!不就是个朱有吗?我们照样能收拾他!”
“凭什么风头都让朱允熥出了?上次闯华盖殿,还杀人,这次又是吴王的封號,领兵的权力。
”
“高煦!闭嘴!”
朱高炽厉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著长兄的威严和紧迫:“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你想给父王惹祸吗?!”
朱高煦被呵斥得一滯,但脸上愤懣之色未减,別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
一旁的朱高燧看看暴怒的二哥,又看看面色凝重的大哥,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嬉皮笑脸地插话道:“二哥,你急什么呀?人家三殿下————哦不,现在是吴王殿下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懿文太子嫡子!是唯一的嫡皇孙”!这身份,这大义名分,咱们拿什么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除非啊————除非哪天父王也————哎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挨了朱高炽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你也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