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都给咱烂在肚子里!谁敢私下议论,妄加揣测,甚至泄露只言片语到宫外,扰乱人心————休怪咱的刀,不认人!”
“臣等不敢!”
所有人心中一凛,连忙应诺。
他们都清楚,皇帝这是要用铁腕封锁消息,控制舆论,为后续可能的雷霆手段做准备。
“都退下吧。”
老朱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孙臣告退。”
眾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偏殿。
朱允炆走在最后。
离开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御榻上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皇爷爷,又想起殿外那个即將以”吴王身份崭露头角的弟弟,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阴霾和决绝。
【朱允熥————吴王————你以为这样就能贏吗?咱们走著瞧!】
所有人都离开了,偏殿內只剩下老朱,以及如同影子般侍立的蒋和云明。
寂静重新笼罩。
只有龙涎香混著药味,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老朱闭目养神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蒋瓛。”
“臣在。”
蒋立刻上前一步。
“胡充妃那边————”
老朱依旧闭著眼,语气听不出波澜:“调查得怎么样了?”
“她儿子在湖广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炸堤屠城,勾结匪类,她这个当娘的,在宫里这么多年,耳目不会那么闭塞吧?真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蒋心头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斟酌著词语,谨慎回道:“回陛下,锦衣卫暗中查访,確实发现了一些————蹊蹺之处。”
“哦?说说。”
老朱睁开了眼,目光平静,却让蒋感到压力倍增。
“楚王在湖广的部分奢侈用度,以及早期招揽某些奇人异士”的財物,追查来源时,发现有少量宫制金器熔铸后流通的痕跡,虽经多次转手,工艺特徵依稀可辨。”
“而內承运库近十年的赏赐记录中,胡充妃名下,有数笔金器赏赐的记录,时间与楚王早期活动时段有所重合,但赏赐记录上的用途和最终去向,语焉不详。”
蒋顿了顿,继续道:“此外,胡充妃宫中一名负责採买的老太监,其远房侄子曾在武昌经营一家当铺,此当铺在楚王事发前半年突然关闭,其人也不知所踪。”
“锦衣卫正在追查此人下落,以及那家当铺过往的流水,看是否与楚王的不明財物输入有关。”
“目前线索仍显零散,臣等正在加紧確认,这些蹊蹺是否真与楚王有不法勾连,以及————胡充妃娘娘在其中,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知情不报,甚至————有所参与。”
蒋回答得很有技巧,只摆出查到的蹊蹺”和线索”,不做明確结论,將判断权留给皇帝口老朱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中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慈母多败儿————”
他喃喃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胡充妃,还是在说自己。
“继续查。”
老朱的声音冰冷:“不要打草惊蛇,但要查得仔细,查得透彻。如果她真有什么问题,哪怕只有一丝牵连————”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立刻告诉咱!绝不姑息!”
“是!臣明白!”
蒋肃然应命。
“还有!”
老朱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微转:“吕氏那边————允熥那小子,之前不是嚷嚷著要查案吗?你们顺著他的线,有没有摸到什么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