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的苦难需要解释,而官方的告示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虽然很多人內心深处未必全信,但在巨大的灾难和官方的定调下,怀疑和怨气的矛头,开始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连日来疲惫不堪、仍在泥水中救人的张飆及其部下。
“大人!不好了!”
负责查探消息的锦衣卫几乎是跟蹌著跑回来,脸色惨白地將告示內容和民间流言告诉了张飆等人。
“放屁!简直是放屁!”
老赵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断木上:“明明是常茂那王八蛋炸的堤!跟大人夺权有什么关係?!他们这是在混淆视听,恶人先告状!”
“他们知道常茂死了,死无对证。而且,那些狴狂”的人,也无法证明是楚王殿下的人。”
宋忠眼神冰冷:“所以,他们才把炸堤的动机推到漏网土匪报復”上,再把漏网”的原因归咎於大人您擅自夺取李远兵权————一环扣一环,用心何其毒也!”
曹吉焦急道:“大人,他们这是要借灾民的怨气,把您打成罪魁祸首!现在三司联名,连楚王殿下都开始配合了,下一步恐怕————”
张飆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擅权乱政,致生巨祸————这个罪名,可比破坏河堤”要高明多了,也阴险多了。”
张飆缓缓说道,声音嘶哑却清晰:“朱楨自己不出面,让湖广三司这些地头蛇来咬我。”
“他自己则稳坐钓鱼台,等著最后以公正”的藩王身份,来收拾残局,顺便————把我这个罪臣”给法办了。”
说著,他顿了顿,然后抬眼望向楚王府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这是在逼我。逼我主动反抗,坐实跋扈不臣”的罪名;或者逼我认罪伏法,被他名正言顺地拿下。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衊?”小吴急道。
“污衊?”
张飆摇了摇头:“光靠我们几个喊冤,没用。潘文茂、黄儼、李远三人虽然被抓了,但湖广三司的权力可没有被剥夺,它们代表的是朝廷在地方的权威。”
“现在它们联名告示,在不知情的朝廷和百姓眼中,就是事实”。
“可是。。。
”
他话锋一转,眼中却燃起两簇火焰:“他们忘了一点。这武昌城里,真正经歷了这场灾难、失去了亲人家园、在洪水中挣扎求生的,是这成千上万的百姓!”
“他们或许一时会被蒙蔽,会被煽动,但他们的眼睛不瞎,心也不全是糊涂的!”
“老赵,宋忠,曹吉,小吴!”
张飆连续下令,语速加快:“继续救灾!比之前更卖力!但不是默默无闻地救!”
“救人的时候,告诉被救的人,我们是谁!”
“告诉那些失去家园的人,粮食和乾净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不要辩解告示的事,只做事!让所有人都看著,洪灾之后,是谁在泥水里打滚救人,是谁在分发救命的口粮,而又是谁,关在高墙大院里,不闻不问!”
“另外,宋忠,你安排绝对可靠的兄弟,混在灾民中,不用刻意引导,只需在有人议论告示时,无意”中提几个问题—”
“比如:土匪怎么知道哪段河堤最关键?怎么绕过其他警戒?卫所防务空虚,难道楚王三护卫就不能暂时接管河防吗?”
“小吴,你的人继续寻找河堤爆炸的任何线索,哪怕是一点异常痕跡!”
“还有,盯紧了潘文茂、黄儼、李远三人,看他们和楚王府之间有没有异常往来!”
“老赵,你和我,继续稳住我们能影响的军心,尤其是武昌卫里那些受过我们恩惠、或者对我有感情的军官士卒!”
“他们想用舆论压死我?老子就用这满城的眼睛和人心,跟他们斗一斗!”
“看看最后,是官府的告示硬,还是这无数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眼睛亮!
”
眾人精神一振,齐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