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允熥,你小子倒是敢说。”
仅仅这一句评价,就让朱充的心沉到了谷底。
“孙儿只是就事论事,若有妄言,请皇爷爷责罚。”朱允熥不卑不亢的躬身说道。
老朱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座,然后目光转向了殿內其他人。
尤其是在场的几位藩王代表身上扫过,那目光中的压力,让燕王府三兄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问朱高炽:“高炽,你是燕王世子,你觉得,朝廷该如何厚待、如何严明法度,方能让你父王与其他藩王叔伯们,既能恪尽职守,为国屏藩,又能安享尊荣,不起异心?”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直接问到了燕王府的头上!而且將不起异心”这种敏感词都点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朱高炽那胖胖的身形上。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老朱恭敬一礼:“回皇爷爷,孙臣以为,朝廷对藩王之厚待,首在“信”与公”。”
“信,则推心置腹,不疑其忠。公,则赏罚分明,不偏不倚。”
“父王常教导孙臣,为將者,受国厚恩,镇守边疆,唯知尽职尽责,保境安民,上报君恩,下安黎庶,从无非分之想。”
“此心,想必诸王叔伯皆同。”
他先將燕王和诸王都摆在了忠臣的位置上,堵住了异心的猜测。
接著,他声音略微提高,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至於“严明法度”,孙臣以为,法度之明,在於清晰可行,更在於执行如一。”
“朝廷既有《皇明祖训》规范宗室,又有《大誥》约束百官万民。”
“无论是藩王、勛贵,还是文武官员,皆应一体遵守。”
“若有违逆,则依律严惩,绝不姑息!如此,方能令行禁止,上下肃然。”
这话看似在回应严明法度”,实则隱隱在呼应张飆之前利用《皇明祖训》审计卫所的做法將藩王也纳入了法度”管辖的范围,但又说得冠冕堂皇。
然后,朱高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离开座位,走到御阶之前,郑重地跪下,从怀中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装帧朴素的奏章,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父王远在北平,时刻感念皇爷爷天恩,无以为报。幸得天佑大明,数月前,北平燕王府偶然种出了祥瑞,名曰“红薯”!”
“红薯?!”
“祥瑞?”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在这个敏感时刻,燕王府突然献上祥瑞?
朱高炽不顾议论,继续朗声道:“此物耐旱高產,不择地力,亩產可达数十石,远超稻麦!且口感甘甜,可充主食!”
“父王已初步试种成功,確信此乃天赐我大明,活民无数之神物!”
“此物最初乃由反贪局主事张飆张大人,在民间寻得並献於父王试种!”
“父王深感此物关乎国计民生,不敢专美,特命孙臣等携部分成果及种植法,星夜兼程,献於皇爷爷!”
“请皇爷爷预览,若確为祥瑞,恳请皇爷爷下旨,推广天下,以解万民饥饉之苦!”
他刻意点明了张飆”和父王深感此物关乎国计民生,不敢专美”,將勾结变成了为国献宝。
静!
比刚才还要死寂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朱高炽这番话震住了!
红薯?高產数十石?张飆发现的?燕王献给皇上的?这信息量太大了!
朱允炆和黄子澄目瞪口呆。
朱允熥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