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许多大臣听了,都不禁暗暗点头。
【皇次孙殿下果然仁厚,顾念亲情,又不失原则。】
就连老朱都对这个孙子,投去了欣赏的目光,但他依旧没有明確表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示意朱允炆回座。
朱允炆心中暗喜,自觉表现上佳,沉稳地坐了回去,还向黄子澄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爷爷,孙儿有话要说!”
只见一直沉默饮酒的朱充熥,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因为酒意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著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朱充熥。
朱允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黄子澄捋著鬍鬚的手也微微一顿。
老朱则不动声色的看向朱允熥,淡淡道:“允熥,你想说什么?”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旋即走到殿中央。
他没有看朱充炆,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直直地望向御座上的祖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皇爷爷,孙儿觉得————二哥刚才的话,说得很好,很周全,很仁厚。”
他先夸讚”了朱允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与其平日形象不符的锐气:“但是,孙儿想问二哥,也想问在座的诸位大臣一个问题!”
“若这枝”,它自己生了蛀虫,烂了根,甚至想要反过来啃食干”的血肉,那又当如何?!”
“难道还要一味地“待之以至诚,施之以厚恩”吗?!”
“难道还要用所谓的“仁孝”和德政”,去感化那些已经烂到骨子里的蠹虫吗?!”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
蛀虫、烂根、啃食主干————这指向性太明显了!
几乎就是在影射张飆正在查的、可能涉及藩王的军械贪腐、养寇自重等大案!
朱充炆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朱充熥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也將宴会推向了不可预测的方向!
黄子澄也皱紧了眉头,暗叫不好。
【朱充熥这小子是疯了?居然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燕王府三兄弟则交换了一个眼神,朱高燧甚至有些兴奋地低语:“有好戏看了!”
老朱则目光锐利的盯著殿中的朱允熥,冷冷道:“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朱允熥迎著皇祖父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胸膛起伏,仿佛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大声道:“孙儿以为,树干若要挺拔,便需及时修剪病枝,剜除蛀虫!”
“朝廷的仁德与恩赏,只该给予那些忠君爱国、恪守本分的枝叶!”
“对於那些心怀叵测、蛀空国本的败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就当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彻底剷除!以正国法!以做效尤!”
“如此,方能真正廓清寰宇,让我大明江山,永固不移!”
雷霆手段,型庭扫穴————这八个字,配合著朱允熥那坚定的、带著狠厉与决绝的表情,让整个文华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懦弱孤僻的三皇孙?这分明是一把突然出鞘的、带著寒光的利剑!】
朱充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朱允熥这番话,虽然激进,却隱隱迎合了当下因张飆遇刺而激起的、要求严惩幕后黑手的汹汹舆情,更暗合了老朱此刻必然存在的、对某些藩王和势力的震怒与猜忌。
他刚才那番仁孝感化”的言论,在朱允熥这番犁庭扫穴”的对比下,顿时显得有些绵软,甚至有些迂腐了。
果然,老朱听完朱充熥的话,非但没有斥责,反而陷入了沉默。
那深邃的目光在朱充炆和朱充熥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权衡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