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时节,京郊长亭外的杨柳早已褪去翠绿,只剩下枯黄的枝条在风中摇曳。
顾昀之一身青色劲装,背负行囊,立在马车旁,目光胶着在不远处的苏晚卿身上。她牵着顾念安的小手缓步走来,素色衣裙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不见悲戚,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不舍。
临行前夜,红烛高燃,映得帐幔暖红一片。顾昀之从身后拥住苏晚卿,下巴抵在她颈窝,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腰肢,带着眷恋的摩挲,惹得她轻轻颤栗。“晚卿,”他的声音喑哑,带着压抑的情愫,“明日一别,便是数月,我竟舍不得走。”
苏晚卿转过身,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颈,红唇贴上他的唇角,辗转厮磨间,染上几分湿意:“谁又舍得你?”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滚烫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眉眼、鼻尖,最后定格在唇上。
“有你这些念想,再冷的天也暖。”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缠,“若能选,我真想从此君王不早朝,日日守着你和念安,看遍这京城的春花秋月。”
苏晚卿鼻尖一酸,抬手抚上他的眉眼,指尖描摹着他的轮廓:“傻话。你是顾家儿郎,肩上扛着北境的苍生,我怎会绊你的脚步?”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北境是苦寒之地,屯田城防不过是权宜之计,等边境彻底安稳了,你便带着捷报回来,咱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顾昀之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温柔又坚定:“好。我去北境,只是为了平定边患,护得这万家灯火安宁。等蛮族不敢再南下,等北境百姓安居乐业,我便立刻辞官归乡,日日守着你和念安,再不过问朝堂事。”
帐外秋风簌簌,帐内红烛跳跃的光影里,两人相拥而坐,说着些琐碎的家常,又或是藏在心底的相思,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此刻,长亭下,顾念安似懂非懂地仰头看着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袖,奶声奶气道:“爹爹,要早点回来。”
顾昀之俯身,在儿子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拉起苏晚卿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目光沉沉如墨:“等我。”
顾昀之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沉而缱绻:“待我归来,定要将这数月的相思,一一与你算清。”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惹得苏晚卿耳尖泛红,微微偏头,撞进他满是深情的眼眸里。
这时,随行的将士已整装待发,催行的号角声遥遥传来。
顾昀之深深看了妻儿一眼,终是狠下心,转身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回头望去,只见苏晚卿牵着念安的手站在长亭下,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驾!”
他扬鞭策马,带着满腔的牵挂与壮志,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将长亭与故人的身影远远抛在身后。
朔风卷着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顾昀之带着随行的官吏,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云朔城。
入目所见,远比京中听闻的更显萧索。城墙斑驳,守军面黄肌瘦,城中百姓蜗居窝棚,萧瑟一片。先行抵达的屯田官早已候在城门,见了他便满面愁容地迎上来,将屯田缺人、种子农具被劫,城防无砖石工匠的困境一一禀明。
顾昀之眉头紧锁,却并未慌乱。他想起临行前太子交付的密函,当即取出,传令下去:其一,调燕云关老侯爷麾下的轻骑,三日之内剿灭劫粮盗匪,夺回种子农具,顺带抽调军中半数粮草,先行分发救济百姓;其二,以朝廷名义征召周边州县的窑匠石匠,许以三倍工钱,且工钱日结,另承诺战后免除徭役三年;其三,将屯田之策变通,按丁授田,老弱妇孺可负责播种看护,青壮则编入民壮营,一边参与城防修缮,一边耕种,劳逸相济。
三道政令一出,犹如投石入湖,瞬间盘活了云朔城的僵局。轻骑雷霆出击,不出两日便剿匪归来,救济粮一发放,百姓们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三倍工钱的诱惑下,周边州县的工匠蜂拥而至,城墙修缮的进度一日千里;变通后的屯田之策,更是让老弱妇孺都有了用武之地,田间地头很快便焕发出勃勃生机。
不过月余,云朔城便焕然一新。城墙高耸坚固,田野里青苗破土,百姓们脸上重现笑意。顾昀之看着这方安稳景象,心中归乡的念头愈发迫切。他将后续事宜托付给得力下属,又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京城,禀明朝廷北境已稳,随即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春日的暖阳洒遍京城街巷,顾昀之策马疾驰,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眉眼间的急切与笑意。马蹄声踏碎青石长街的宁静,直奔顾府而去。
府门前的小厮最先瞧见他,惊得手里的扫把都掉在地上,高声嚷道:“夫人!夫人!大人回来了!”
正坐在廊下教顾念安描红的苏晚卿闻声,猛地站起身,指尖的笔滚落在地也顾不上。她快步奔到门口,撞进眼帘的,是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顾昀之翻身下马,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关外的风尘,目光却直直地锁在她身上,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晚卿。”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数月的思念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苏晚卿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抬手紧紧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哽咽的鼻音:“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顾昀之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目光扫过一旁睁着圆溜溜眼睛的顾念安,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顾念安反应过来,挥舞着胖乎乎
的小手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爹爹抱!”
顾昀之弯腰,将儿子一把抱进怀里,又牵住苏晚卿的手,一家三口相携着往院内走。紫藤花架下的石桌旁,早已备好了热茶和点心,都是他爱吃的口味。
他抱着顾念安坐在膝头,听苏晚卿絮絮叨叨说着他走后京里的琐事,说着念安又长高了多少,学会了多少个字。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顾念安腻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爹爹,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娘亲说,等你回来,要带你去看城外的杏花。”
顾昀之朗声大笑,低头在儿子脸颊上亲了一口,又看向苏晚卿,眼底满是缱绻:“好,都听你们的。往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苏晚卿望着他,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握住他的手,与他掌心相贴。春日的风拂过,带来满院花香,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东宫的太子得知顾昀之归京的消息,亦是抚掌大笑,当即修书一封,邀他过府小聚。只是顾昀之早已打定主意,暂且推了所有应酬,只愿守着妻儿,安享这难得的团圆时光。
窗外杏花灼灼,屋内暖意融融,这万里江山的安稳,终究抵不过身旁人的岁岁年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