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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第1页）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明黄的龙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皇帝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飞檐斗拱，闻声才缓缓转过身来。

顾昀之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抬手示意，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今日金銮殿上，你拒赏分赐将士，倒是让朕刮目相看。世人都说顾家三郎是纨绔子弟，如今看来，倒是藏得深。”

顾昀之垂眸，语气恭敬：“臣不敢。只是北境大捷，皆是将士们浴血拼杀之功，臣不过是纸上谈兵，实在愧不敢当封赏。”

皇帝缓步走到龙案前，指尖落在那本顾家兵书的抄本上——这是太子呈上来的，上面的批注精妙绝伦，处处透着兵家大智慧。他抬眼看向顾昀之，目光锐利如鹰：“你这纸上谈兵的本事，皆是来自这本兵书？”

顾昀之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臣家学浅薄，不过是靠着先祖留下的兵书，再加上几分揣摩罢了。”

“揣摩？”皇帝轻笑一声，拿起兵书抄本，翻到其中一页，“黑风口设伏，虚虚实实，这般计谋，岂是揣摩就能得来的？况且，你父亲镇守关外多年，行事素来沉稳持重，与这兵书上的奇诡之策，截然不同。”

顾昀之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说辞，面上却依旧恭谨：“陛下明鉴。兵书所载，本就是先祖毕生心血，臣不过是因地制宜，稍加变通。至于父亲，他久镇边关，更重实战，与臣这纸上谈兵的策略，自然有所不同。”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缓缓从顾昀之身上移开，落在兵书抄本上，语气渐渐缓和：“顾家世代忠良，你祖父曾随朕征战四方，你父亲镇守燕云关，护我北境安宁。如今你又献奇策退敌，倒是不负将门之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这本兵书，乃是国之利器。孤本欲将其收入皇家藏书阁，如今看来，倒是留在你手中，更能发挥其用。”

顾昀之心中一松，连忙叩首：“臣谢陛下信任！臣定当恪守本分，让兵书只为护佑苍生所用，绝不敢……”

“朕信你。”皇帝打断他的话，亲手扶起他，“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日后北境之事，若有想法，可随时进宫来见朕。”

顾昀之躬身应下，退出御书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流云，心中暗叹：这深宫朝堂，果然步步惊心。方才皇帝的试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藏锋芒，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回到府中时，苏晚卿正倚在廊下等他，见他面色凝重，连忙上前接过他的外袍：“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昀之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追着蝴蝶跑的顾念安身上，眼底的凝重渐渐化作温柔：“无事，只是觉得，护好你们，护好这江山，才是头等大事。”

北境的风还带着凛冽的沙砾气息，老侯爷顾承业的归程，却比预想中早了半月。

顾府的门庭前，马蹄声踏碎了午后的静谧。顾昀之闻声迎出时，正瞧见父亲一身玄色铠甲，风尘仆仆地立在阶下。鬓角的银丝被朔风染得发白，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关外的尘土，唯有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透着将门主帅的威严。

“爹。”顾昀之快步上前，想要接过父亲手中的马鞭。

顾承业却抬手避开，目光沉沉地扫过他，半晌才沉声道：“进府说话。”

后院的紫藤花架下，苏晚卿早已备好了热茶。顾念安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打量着这个陌生又威严的祖父，小脸上满是好奇。顾承业瞧见稚童，紧绷的下颌线才柔和了几分，招手让他过来，粗糙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头顶。

待下人都退下，顾承业才端起茶盏，却没喝，只看着顾昀之，开门见山：“黑风口的计策，是你想的？”

顾昀之点头：“是儿臣结合先祖兵书，稍加变通。”

“变通？”顾承业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那虚张声势夜袭粮草，再扼守要道的连环计，可不是什么变通。若非你对兵法烂熟于心，又对蛮族习性了如指掌，断不能想出这般险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京中从前都说你是纨绔子弟，流连风月场，我在关外听了，只当是你年少心性。如今看来，你是故意藏着，不愿卷入朝堂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