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松咬牙片刻,还是道:“卑职为殿下引路。”
走近牢门时,萧玠听见一声惨叫。他匆忙闯入,见一条汉子正吊在刑床前,被萧恒紧紧掐住下颌,嘴里四溢鲜血。
那人含糊不清道:“可惜,只是一个内侍,在我们手底下熬了一天一夜才彻底断气。如果是你儿子,只怕一穿琵琶骨就能痛到半死。”
紧接着,一声闷哼从他嘴中冲出,却被萧恒死死捏在他齿关之中。萧恒五指指节狰狞,是左手。
他的右手呢?
萧玠看到父亲右臂一动,一只铁钩在他手中如同蝎钩,自肩后刺穿那影子的琵琶骨。
扑哧一声,血花飞射,溅在萧恒脸上,他面无表情。
萧玠这才看到,萧恒右侧的长案上铺满刑具,青光闪烁,形制繁多,只大小刀类就有十数。刀光沾血,折射烛光,将父亲背影投射在油垢漆黑的壁上。父亲五根手指一动,影子伴随骨骼碎裂声在墙上延伸,宛如恶鬼挖心的指掌。
萧恒动作干脆利落,从一旁摘下另一枚铁钩将影子另一边胛骨凿穿。影子忍不住厉声谩骂,萧恒松开铁钩,顺势照他脸上来了一拳。那一拳打出一口鲜血在地,合几枚破碎的牙齿。
自始至终,萧恒未发一言。
萧玠惊骇至极,一时竟忘记上前阻止。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具象地意识到父亲的恨。
死的的确不是萧玠……但死的本该是萧玠。
被虐杀,被活剖,被畜牲一样宰割,连惨死和痛苦都被以为乐。
萧恒没有回身,从一旁拿起一枚铁扳指戴上。那扳指镶有一枚长约四寸的三棱铁刺。
影子扭曲的叫声里,萧恒撑开他的眼皮,挥拳冲眼球抡下去——
他手臂被人用力抱携住,萧玠已扑身上前,拼命拖拽他的臂膀,急声叫道:“阿爹,阿爹!国有国法,你纵是皇帝也不能滥用私刑!你若因为我虐杀他们,天下人要怎么说你?一个残忍徇私的暴君吗?”
萧恒不答,顺势用右手把萧玠拦在身后,就要再动左手,突然听萧玠叫道:“你要新法因此失去信力吗!”
感到父亲浑身一僵,萧玠忙劝道:“阿爹,废除酷刑的是你,你这一刀下去,所有的金口玉言都变成一张草纸。这不是咱们一家子的事,你想想枉死的人,你想想老师!你和老师十数年的心血,你就让它这么毁于一旦吗!”
萧玠凝视父亲的脸,那张脸孔溅血,宛如修罗。
“小时候老师教过我,以德报怨,无以报德;以怨报怨,无以有德。所以立国家公器,以直报怨,使所德有扬,所恶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