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巴大张,想要叫人,却只发出呜咽之声。
那人风尘仆仆,径自向前走来,冲他身后缓缓站起的皇帝笑道:“阿爹。”
“臣想吃馎饦。”
许仲纪下台狱整整三日,三日之内,不饮不食。
门外铁链响动,牢门吱呀推开。许仲纪因久饿有些迟钝,直到来人从面前坐下,他才认出这是白了两鬓的萧恒。
许仲纪撑身要起,被萧恒按住手臂。接着,萧恒将食匣放在桌上,取出一碟炖烂的酥鱼,一碟花生米,两双箸,两碗菜粥。
萧恒道:“你这些天没吃饭,我胃也不好,就不吃酒了,喝粥。这是潮州的长船米,比长安的米好,有嚼头。”
许仲纪默然片刻,将箸拾在手中,说:“臣谢陛下隆恩。”
萧恒挟鱼肉给他,自己也吃。二人一时无声,只相对吃饭。等那碗粥下去一半,萧恒问:“上次咱们这么吃饭是什么时候?”
“陛下进京登基前,在潮州。”许仲纪一顿,“十一娘第一个忌辰。”
萧恒颔首,“十七年过去了,你也见老了。民以食为天,哪能不吃饭呢?”
许仲纪双手颤抖起来。
萧恒叹道:“你最初投奔我,我不大放心。还是渡白说话,说你是个情痴,把崔怀化放得太重。哪边向着她,你就跟哪边干。这么多年,你一直供养杨夫人。杨家的事,你也没少跑动。”
说及杨家,许仲纪忍不住道:“陛下,杨士嵘的确冤枉,谁都可能贪墨他不会。他外放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在丰州没有置办一处私产,他的清廉是上下皆知。陛下切莫因小人之言错判忠良……忠良不多了。”
萧恒笑了笑:“是,忠良不多了,有时候孰忠孰奸我也分辨不出了。就像看你、看程忠、看潮州营细柳营那么多年,我看出哪个来呢?”
他捡了片鱼肉丢进自己粥碗,“我刚到潮州那年,旱后大涝,雨一退下去土红得跟冒血一样。饿啊,老的一把骨头,小的摸着没有一点肉,那时候为了一口饭什么都干得出来。我挑断手筋那一阵大病一场,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弄的粮食,一天三碗米汤给我灌回来。我那时候就知道,潮州是我第二个娘。”
萧恒道:“仲纪,兄弟,你们这么糟践我娘。”
许仲纪双唇颤抖,许久未出一声。萧恒喝了口粥,继续道:“阿玠出事之后,我上白龙山又给他求过一次。回来戴了面具,从一边要了碗茶汤吃。真是茶余饭后的笑料啊,来来往往十六桌人,有十四桌都在说被捉奸的皇太子。”
许仲纪声音艰涩:“玉陷园之事……臣事先不知道。殿下出事传到潮州,臣才明白,是程忠动的手脚。”
萧恒道:“你知道元凶,还是袒护。”
许仲纪道:“臣罪丘山。”
萧恒点点头,说:“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