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虽有些疑惑,但他很快放下炭笔:“快请到前厅,我马上来。”
片刻后,前厅里。
薛弘景,也就是程处亮口中的薛大爷,背著他那標誌性的旧药箱站著。
那药箱程处亮上次就注意到了,是枣木的,边角磨得发亮,铜扣子也换了不止一次,但擦拭得乾乾净净。
老大爷本人也跟他的药箱一样,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花白鬍子梳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
他不肯坐,就那么站著,目光扫过厅里的陈设,落在那把带扶手的“程氏圈椅”上,又看向墙角那盆长得鬱鬱葱葱的绿萝。
他身后跟著两个徒弟。
大徒弟林升二干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朴实,站得规规矩矩,自不斜视。
小徒弟陈竹十六七岁,瘦得跟猴似的,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个不停,从圈椅看到茶几上的白瓷茶具,嘴巴微微张著,满脸都是“这到底是什么奇怪地方,怎么跟长安城的大宅大院不太一样”的表情。
程处亮从內堂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系外袍的带子。
他笑著拱手:“薛大爷,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快请坐。若兰,上茶。”
薛弘景没坐。
他盯著程处亮看了两息,然后开门见山,语气硬邦邦的:“程县男,老夫是个直性子,不绕弯子。你这庄子,人越来越多了吧?”
程处亮点头:“是,前后安置的流民,连家眷已逾两千人。”
“两千人。”薛弘景捋了捋鬍子,目光炯炯,“人一多,头疼脑热、磕碰摔伤就少不了。老夫在终南山住了这些年,本不想再沾惹这些俗务。但你庄子隔三差五就送病患来,有些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上次你救那人的法子,还有你庄子推行的什么“消毒”、喝开水”的规矩,老夫回去后想了又想,觉得有门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怕程处亮听不清似的,一字一顿地说:“老夫行医几十年,见过太多伤口溃烂、高热不退救不回来的。你那法子,似乎能防这个。”
程处亮看著他,起先没理解这大爷东一句西一句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不过他从薛大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技术狂人对未知知识的飢饿感,藏都藏不住。
他微微一笑:“薛大爷不愧是老郎中,目光如炬。那不过是一些预防感染——
——呃,防止“邪毒入侵”的粗浅办法。”
“粗浅?”薛弘景眼睛一瞪,鬍子都翘了起来,“能活人性命的法子,就没有粗浅的!程县男,老夫今日来,是跟你打个商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老夫想著你这庄子上人多,便打算带著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在你庄子上支个摊,正好平日里给庄户看看寻常病症。
工钱你给不给都无妨,管饭就成。但有个条件””
他死死盯著程处亮,“你得让老夫瞧瞧,你那些防邪毒”、救急命的法子,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咱们互相印证印证!”
这话说得硬气,甚至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
但程处亮听出来了,这老郎中是在用他的自尊,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那颗求知若渴的心。
他看了一眼旁边。
林升依旧站得笔直,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