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药盒收好,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守着她。
窗外的雨一直下,密密匝匝,把天光一层一层压暗。
她睡着的时候并不安稳——眉头蹙着,偶尔翻个身,嘴唇翕动几下,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像在和梦里的什么东西挣扎。
他一次又一次地伸手探她的额头,把滑到腰际的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裸露的肩头。
湿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敷上去,捂热了,再换。
他自己滴水未进,连坐姿都没怎么变过,像一棵钉在床边的树。
天一点点暗下去。傍晚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暮色。
沈清澜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全暗了。
只有床头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的。
她眨了眨眼,喉咙还是干的,头却没那么沉了。
她撑着要坐起来,手刚碰到床沿,就摸到一片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
她低下头。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愣住了。
他大概是坐在椅子上守了她太久,不知什么时候困得撑不住,整个人伏下来,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就那样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她被子上,像是随时准备替她拉一拉被角。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却微微蹙着,和她梦里的神情如出一辙。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她熟悉了十八年的脸。
眼下浮着两片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垂在额前;衣服还是今早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前襟皱成一团,袖口沾着一点粥渍——他大概一整天都没换过,也没吃过东西。
他趴着的姿势蜷得很紧,肩膀塌着,像个在雨里走了很远路、终于撑不住的人。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不起来上一次这样看他是什么时候了。
他六岁那年出水痘,她守在他床边,用凉毛巾一遍一遍替他敷额头,他烧得迷迷糊糊,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现在轮到他守着她,一个人坐在雨里,守了一整天。
她想起他这五年里那些她不知道的夜晚——他蹲在她的洗衣篮前,把她的内裤捂在脸上,喊她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会恶心,可此刻看着他趴在这里、累成这样,她心里翻上来的只有一种又酸又涩的东西,堵得她眼眶发热。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重的?重到她一只手接不住。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发顶上方,停了几秒,才极轻地落下去,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沈望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先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姐……"
沈清澜的手顿在半空。她看着他,看着他睡意未消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两片青黑。她忽然想,她这五年,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的,"姐在。"
他这才彻底醒过来。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睡着,然后猛地坐直,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你醒了?还烧吗?"
她的手还悬在他发顶。她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眶:"……不烧了。"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像是确认了一遍,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塌下来,重新坐回椅子里:"那就好。"
屋里暗着,只有床头灯那一圈暖黄的光。
雨还在下,密密匝匝的,把整栋别墅裹在一片水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