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一股血气直衝喉咙,可骂朝廷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当著袁世凯的面,不能没事儿就吐露真言。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声音有点压著:“传闻?谁传的?”
“谁传的……不打紧。”袁世凯终於抬起眼看他,脸色凝重,“打紧的是,这话……有人信。而且,信的人,说话挺管用。至少,老佛爷耳朵里,是刮进去咧。”
常德胜没说话,只觉得后背贴著椅背的那块地方,凉颼颼的。
窗外,一艘小火轮拉响汽笛,“鸣。。。”的一声长鸣,嘶哑,绵长,像是在给什么送葬。肯定是给大清朝送葬!就这样的大清朝,还不该死吗?
“不过……”袁世凯话锋忽然一转,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模样。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温和地说:
“还有个信儿。对你来说,算是个……好信儿。老佛爷发话咧,过些日子,要见你。”
“太后……要见我?”常德胜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点飘了。
“指名道姓。”徐世昌走回桌边,“让你儘快进京,陛见。天大的恩典。”
最后这番话,他说得轻飘飘的,落在常德胜耳朵里,却重逾千斤。
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常德胜坐在那儿,他眼前闪过慈禧那张著名的照片,拉长著张脸,一副很不好伺候的模样儿。得了,又一个终极甲方出现了。
这项目,他妈的又是个高难度。
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这哪是恩典?这他妈简直是“要你命1891”啊!
而且不容拒绝。
“振邦,”袁世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是福是祸,看你自家咧。这趟进京…你得把你在南洋、在德意志的事儿,掰开了,揉碎了,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盯著常德胜的眼睛,加重了些语气:
“尤其是德皇那档子事儿。”
“得让老佛爷信。”
“信你是真长了脸,不是真撒了谎。”
他靠回椅背,收起了笑容,换上了字正腔圆的官话:
“你的前程,常家的富贵,还有中堂的脸面……可都系在你身上了。不管用啥法子,绝不能出一点儿岔子!要不然,中堂都保不住你!振邦啊,你想好了要咋应付吗?”
常德胜明白,袁世凯和徐世昌原来是带著李鸿章的任务来的,是来摸自己的底的。。。。。虽说老李现在怎么都不至於拋弃自己这个帮他买到“常远”舰,还握著南洋餉道的財神爷。
但往后他常德胜在李鸿章心目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到底能不能独当一面,恐怕也得看他这次能不能自己把屁股给擦乾净。
包厢里安静了几息。
常德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
“慰亭大哥,菊人兄,”他露出了胸有成竹地笑容,“说实话,这个局,我在船上就想过了。”袁世凯看著他。
常德胜道:“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