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那两门拿破崙炮。十二匹马吃力地拉著炮车,轮子碾过木桥,发出沉闷的响声。每门炮跟著六个土著炮兵,还有两个荷兰炮手一一这是范德坎普从巴达维亚请来的“技术顾问”,月薪一百和银,是苏丹用他从华人那里搜刮来的银子付帐的。
最后才是苏丹本人,范德坎普,以及二十几个亲卫。
过桥的时候,木桥晃得厉害。范德坎普下意识地握紧了韁绳,看了一眼桥头的空地。
“殿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要不要在桥头留一个连?万-……”
“不需要。”苏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有拿破崙大炮。”
他抬手指向小兰芳的方向,眼睛发亮:“小兰芳,是我的了。”
同一时间,小兰芳,罗家围楼顶上。
常德胜举著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著从大木桥方向涌过来的难民潮,乌泱泱的,起码上万人。男女老少都有,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难民后面,跟著一两千番人土兵。那些土兵不紧不慢地跟著,时不时朝天上放一枪,或者射一箭,然后发出一阵阵怪叫。他们在驱赶难民,用难民当肉盾,用难民冲阵。
“这他娘的……”常德胜放下望远镜,舔了舔有点发乾的嘴唇,“也太不要脸了。”
他身边站著赫斯曼和罗兰兴。赫斯曼也举著望远镜,但表情很平静,像是看一场演习。罗兰兴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著垛口的青砖。
“委员先生,”赫斯曼放下望远镜,用德语说,“难民潮再有十五分钟就到寨墙下了。商队长的诱敌部队正在撤退,恐怕损失不小。”
常德胜点点头,没说话。
诱敌深入本就是计划!
至於损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该承受损失的时候,那就得承受,要不然损失只会更大!他可是在普鲁士战爭学院里提出“胜利取决於谁更能承受痛苦”的人!
“八个机枪点,”常德胜扭头看赫斯曼,“都安排好了?”
赫斯曼点头:“安排好了。每挺马克沁,一个德国士官,两个华人民兵。士官负责射击,民兵负责供弹、提供冷却用的水。弹药管够,每挺备弹两千发。”
八挺马克沁,每挺两千发,一共一万六千发。理论射速每分钟六百发,实际射速……就算每分钟一二百发,八挺一起开火,一分钟就是一千多百发子弹。
一万六千发,能打十分多钟。
十分钟,足够把晒胶场变成绞肉机了。
“罗家围楼的机枪,我亲自指挥。”常德胜说,“我这边打响,其他七个点才能开火,我停了,其他的也停。別急著打,等番兵都涌进晒胶场,队形密集了再打。”
“明白。”赫斯曼说。
“沃尔夫冈的小队呢?”
“已经出发了。全都换了荷属东印度军的军服,带了炸药。顺利的话,这边打响后一个小时后,他们就能夺桥、炸桥。”
常德胜点点头:“好。那破桥,早该炸了。”
话音刚落,段祺瑞气喘吁吁地跑上围楼顶,脸色铁青。
他走到常德胜面前,行了个军礼,动作標准,但眼神里压著一股子火。
“委员,”段祺瑞咬著牙说,“晴子小姐安顿好了,在罗家的內宅里,有专人看著。”
常德胜“嗯”了一声,没看他,继续举著望远镜看远处:“辛苦了。”
那是辛苦的事儿吗?段祺瑞心里已经骂开了:姓常的,你是拿我当诱饵吧?老子差点没命!常德胜则抬手指向围楼外东南角的一座碉楼:“芝泉,你的炮队摆在那儿。就一门80毫米迫击炮,六个人,你负责。”
段祺瑞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