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我们是东方的罗马(第八更)
常德胜心说“来了”,脸上却不动声色:“请说。”
“在热带丛林,”赫斯曼说得很慢,“视野受限,地形复杂,土著熟悉每一棵树、每一片沼泽。如果您带著一个连,一百二十人,装备毛瑟1871,两挺加特林,在行进中遭遇伏击。伏击者是三百到五百土著武装,他们有前装火枪、弓箭、吹箭,可能还有一两门老式青铜炮。时间是雨季午后,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他顿了顿,看著常德胜:“您会怎么部署您那套在————战爭学院课堂上学来的標准流程”?”
这话里有刺啊!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张振声紧张地看著常德胜,小毛奇端起咖啡杯,装模作样抿了一口。
常德胜没马上回答。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克劳塞维茨,也不是战爭学院的教材,而是前世无数个夜晚,在屏幕前对著像素点练出的条件反射:怎样用最少的人卡住最多的路?怎么用烟雾和闪光弹创造突进机会?什么时候该“赌点”,什么时候该“保枪”?
那些游戏里的“地图理解”,此刻诡异地与眼前的雨林地形重合。核心就一条:在复杂地形里,信息和控制权比枪法更重要。
十秒钟后,他睁开眼。
“军士长,”他说,“您的问题核心是遭遇伏击”。但我的思路是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遭遇”的被动。”
他手指虚点桌面,像在画图:“如果这是我的任务,我会把整个行军路线,看成几个必须控制的点”。比如这条河湾、这个制高坡、这片林间空地。在每个点”前后一里,我会提前派出尖兵,不是侦察,是清理和预设阵地,用砍刀在关键位置开出隱蔽的射击孔,用藤蔓和树枝设置绊索和预警装置。”
赫斯曼皱眉:“这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
“但能换来主动权。”常德胜说,“这不叫行军,这叫滚动式占领。我的大部队永远在已控制的点”后方。前方尖兵遇到麻烦,不是衝上去硬打,是立刻后撤到预设阵地,同时用哨音或信號弹標明敌人方向。然后————”
他看向赫斯曼:“然后,用您最擅长的方式:用两挺加特林,封锁敌人可能移动的所有路径,进行长时间的、有节奏的压制射击。不打人,打树林,打草丛,打一切能藏人的地方。目的不是杀伤,是製造恐惧和混乱,剥夺他们的移动自由。”
“这很像————”赫斯曼若有所思。
“很像你们在东非清剿据点时的做法,对吧?”常德胜接过话,“但规模更小,更灵活。战爭学院的兵棋推演里教过,对付散兵游勇,最好的办法不是追著打,是画个圈子,逼著他们在你的规则里玩。等他们忍不住、想突围或重组时,破绽就出来了。”
他最后总结:“所以,我的方案是:用控制点创造优势地形,用火力管控划定交战区域,用耐心等待迫使对方犯错。伤亡?只会发生在他们按捺不住、跳出掩体的那一刻。而我们,始终在掩体后面。”
赫斯曼沉默。
旁边小毛奇放下咖啡杯,轻轻鼓掌就三下,但意思到了。
“很好,”小毛奇说,“那么,军士长,您还有什么问题?”
赫斯曼没看小毛奇,还是盯著常德胜。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更沉,“委员先生,您为什么要去南洋?”
他冷冷地看著常德胜,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个闯进別人家后院、还想占块地的贼。
“为了復仇?为了抢地盘?还是为了————”他顿了顿,露出嘲讽地笑容,“还是像我们一样,去“传播文明”?”
真是个討厌的,不加演示的帝国主义者啊!
常德胜没急著回答,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得他咧咧嘴,但脑子清醒了点。
“我们为什么要去南洋————军士长先生,您这个问题,就像在问罗马人为什么要去日耳曼尼亚、要去不列顛、要去高卢、要去北非、要去西班牙。”
赫斯曼愣了一下。
常德胜盯著赫斯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自问自答道:“罗马人是去修路,建城,立法院,教拉丁文。他们把高卢人变成罗马公民,把日耳曼酋长的儿子送进元老院。一百年后,那些地方的人开口闭口就是我们罗马”。。。。。。那些地方成了罗马文明的一部分。而军士长先生你的祖先,想必也是这样的罗马人吧?”
“你们的罗马,不存在了!而我们,”他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东方,“是那片土地的罗马。。。。。。一个还活著的罗马!活得不好,但还没死。我们的祖宗在南洋做生意、开矿、
建港的时候,那些苏丹的祖宗还在树上摘果子。我们不是去占地一我们是回家,是把走丟了几百年的儿子领回来,顺便教他们认字、种地、好好过日子。”
张振声张大嘴,看著常德胜,他这话听著————好有道理啊!我们不是“过番”,是回家!
小毛奇手指停住了,他盯著常德胜,眼神复杂,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学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