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花两百多万买条船,他头一个反应就是钱从哪儿来?
然后就会想到海军捐!
海军捐那是给老佛爷修园子的,专款专用,谁敢动?
真要动了,颐和园烂了尾,老佛爷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所以得换个说法。
“大人,”郭世贵开口了,“是这么回事儿。今年北洋重新布置威海、旅顺、天津三口的岸防计划,您还记得吧?”
洪钧点点头:“听说过。”
郭世贵接著道:“根据这新计划,三口正面的岸炮少增了一半,后路防守则大大增强,这一进一出,就省下了一百零八万两银子。”
“一百零八万两?”洪钧重复了一遍。
“对,一百零八万两。”郭世贵说得倍儿肯定,像这笔钱是他亲手数的,“中堂的意思,这钱本就是水师经费,如今水师缺舰,不如就用这省下的钱,向德国订购一条四千到五千吨的小铁甲,专司近海防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中堂交代了,这一百零八万两,是『节省款,与海军捐毫不相干。海军捐那是给老佛爷修园子的,一分一毫都不敢动。咱们动的是北洋自己的钱,办的是北洋自己的事。”
洪钧这回终於露出了笑脸儿。
常德胜心里暗笑:这洪状元也是老佛爷的忠臣呢!这就好办了,回头贺寿舰的名目一出来,您老人家一准得跟著鼓吹!
洪钧也没细问,稍一沉吟,就道:“中堂的意思是……”
“中堂的电令今儿一大清早就到了。”郭世贵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双手递过去,“请大人过目。”
洪钧接过,抽出电报纸,细看了起来。
这电文其实是常德胜和郭世贵在昨儿下午商量出来的,通过电报局发去天津,今儿早上,再从天津拍回来,加上了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的名头。
一来一回,电报线忙活一宿,就为这薄薄一张纸。
洪钧看得很仔细。
电文不长:
钧座鉴:北洋重整三口防务,颇有成效,计撙节银一百零八万两。擬向德厂订造小型铁甲舰一艘,吨位约四五千吨,专卫近海。著济川主理,振邦协办,相机与德方接洽。鸿章。
没提“贺寿”。
吨位模糊——“约四五千”。
价格也不提。
但授权明確——郭世贵主理,常德胜协办。
洪钧看了两遍,把电报放回桌上,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既是中堂的意思,”他缓缓开口,“那便办吧。世贵,你擬个公文,给德国的海军衙门,就说北洋有意购舰,请他们推介几家船厂,报个价。”
妥了!
常德胜看了眼郭世贵,这位爷今儿的脸色可不大好看,比往日更黑一点儿,估计是给平白无故扣下来的“欺君型黑锅”给气的。
不过气归气,办事儿还是得力的。
“大人高明。”郭世贵拱手,“那卑职这就去起草,回头拿来请大人用印。”
“去吧。”洪钧摆摆手,又补了一句,“此事……办得仔细些。”
“卑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