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下来,巧娘给瑜姐儿擦了擦眼泪,声音哭的有些哑:“去看看你阿爹。”
临到傍晚,家里其他的人也回来了。
汤饼手艺和房子,都是沈广达从祖辈承下来的。他的条件在县里算不错的,年龄到了,便和一位读书人家里的女儿成了亲,也就是沈安的母亲,对方也带着一个书坊作为陪嫁,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惜,生沈安的时候出了事,人没保住。
沈广达又要顾店,又要带孩子,三年后忙不过来,便托媒人帮他再看看。
张氏比他小了三岁,家里是农户,条件一般,但不嫌弃男人带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也不在乎是再娶。
两人就被撮合成了一对。
之后又生了两个儿子,名为沈宽和沈宏。
沈宽比沈安小六岁,今年二十四岁,花了些钱进了官府当衙役,七年前和惠娘成亲,生了两个儿子。
沈宏二十岁,自小跟着木匠师傅当学徒学手艺,去年和芸娘成亲,还没孩子。
几人回来,就听张氏说了这回事。
沈广达年近五十,常年在灶房里待着,腰已经有些塌了,脸上的纹路也深。他看向沈安房间的方向,声音低了些:“没法治了?”
“不行了”,张氏事无遗漏地将下午的事讲了:“巧娘也说了,汴京城的郎中都治不好。”
沈广达便不说话了。
后院的气氛沉重,沈宽和沈宏不好插嘴。
前面的铺子传来声音,是客人想要买吃食。
惠娘应了一声,随后问:“爹,今日的铺子还开吗?”
“晚食人不多,铺子这边我和芸娘忙就行”,张氏没答应,又不是关了铺子人就能好起来,说难听点,准备后事也得花银子。她指使道:“沈老翁,你去看看老大。老二和老三,你们去把车上的麦面搬下来。”
院里的人都各自去忙。
惠娘正想去帮忙,就见到自家儿子从外面跑进来,到沈广达的旁边,仰着脑袋喊道:“阿翁,想吃糖!”
他们是双生子,才三岁,比瑜姐儿还小,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吃什么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惠娘一人给了一巴掌:“身上全是泥点子,又去哪里玩了,先去把手洗干净!”
教训完就让自家男人捂着嘴巴把小孩拉走,不再给人说话的机会。
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净添乱了。
惠娘也想走,迈脚的时候却想到一件事:“爹,娘,大哥和大嫂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孩子。”
“我就说自己忘了点啥。”张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懊悔道:“当时就想着听郎中怎么说,都没问问巧娘是怎么回事。”
老大的事情在前,这件事反倒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沈广达常年在灶房烟熏火燎的双手搓了搓脸,随后长叹了口气道:“晚食的时候问问,先让老大和老大媳妇歇歇吧。”
开吃食铺子的,每天的午食和晚食都是比其余人晚的。
客人吃完,自己才有空垫吧两嘴。
铺子里还剩了些汤饼,摆在后院的桌子上,围着坐好。
张氏去老大的屋里喊人,惠娘和芸娘也跟着。
敲了敲门,张氏问道:“巧娘,要不要带着瑜姐儿出来吃点?”
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把沈安当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是有感情的。
“没什么胃口”,巧娘抱着娃娃开了门,脸色有些憔悴:“娘,你们先去吃吧。”
惠娘往里边望了望:“大哥还没醒呢?”
“没。”巧娘轻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