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行了十几日,沈安的身体每况愈下。
一路上都是咳着过来的。
路上买的羊肉胡饼吃不下了,靠粥粥水水之类的续着命。
巧娘心疼,却无可奈何。
最后这段时日,只能让人过得开心些,舒服些,多看看娃娃。
见到瑜姐儿,沈安想摸摸自己的女儿,问问对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阿爹和阿娘,无奈还没开口,咳疾就又犯了。
像是要把肺腑里的东西都咳出来。
瑜姐儿连忙跑到他们的身边。
仰头看着,目光里尽是担忧。
不想让女儿染上病气,沈安想推推瑜姐儿,却已没有了力气。
被小孩紧紧地拉着衣摆。
“大哥大嫂路上累了吧,先回去歇歇”,惠娘的心沉了沉,直觉有些不好:“我来帮你们拿包裹。”
转头朝着后院喊道:“娘,大哥和大嫂回来了。”
他们比不上乡绅和富户,但比地里抛食的好一些。前面两间屋子被打通,成了临街的汤饼铺。后面有五间房,各自住着人,不会拥挤。还隔了一半出来,赁给其他人,每个月收着掠房钱。
“回来就回来,喊什么喊”,子午觉还没睡着就被吵醒,张氏皱着眉头从后院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你大哥和大嫂也是,去了汴京城就没影了。不管考中没考中,总得托个人来封信吧,家里大的小的都得惦记这回事,替他们操着心。三十多岁的人了……”
她还记着前些日子的事,心里存了怨。
街里邻居都以为自家老大高中了,结果呢,白高兴一场,心情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出来,看到沈安苍白患病的面色,猛地被吓到。
张氏的声响停了片刻,随后讪讪问:“这是怎么了?”
汴京城,皇根下的地方,怎地还吃人呢。
没人回答。
因为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安便直挺挺地朝前倒,径直晕了过去。
“大哥!”
“官人!”
混乱之中,几双手同时伸了出去,总算没让人再多一些伤。手忙脚乱的把人送到屋里,请来郎中。
把了脉,他轻轻摇摇头:“没必要扎针了,早些准备后事吧。”
张氏和惠娘脸上尽是惊讶,完全没料到。
哪怕是继母,张氏也没过多磋磨人,最多就是在吃穿用上偏心点自己的孩子。她哪能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忙拉住整理药箱的郎中,着急道:“大夫,该不会是您看错了吧?这……这怎么会呢?”
惠娘怔愣着,也跟了一句:“是啊……”
她知道自己这位大哥,生母难产去了,只留他一个,身子骨弱,时不时就得熬药喝着。
门口见到人的时候,以为对方最多病的严重些。
怎地突然就要准备后事了。
当面被质疑医术,郎中遇到的多,尤其是这种生老病死的时候。他没生气:“若是信不过,也可再找其他医馆的郎中看看。”
巧娘反倒是三人里面最冷静的,她怀里抱着娃娃,低声谢过,随后对着张氏道:“娘,汴京城里的郎中也看过了。”
有救的话,又何至于拖到此刻。
张氏看看床上形销骨立的沈安,又看看眼眶通红的巧娘和瑜姐儿,心情复杂,找了由头出去:“我去送送郎中。”
惠娘坐立难安,抿了抿唇:“大嫂,那我去给你们煮两碗汤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