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之中被吵醒,郎中到的时候,眼睛半睁不睁,迷迷糊糊的检查了娃娃的眼睛和嘴巴,又看了看手掌和脚掌,道:“没什么事,身体结实着呢。”
“晚上在外面吹了冷风”,巧娘觉得对方有些敷衍,仍然放心不下:“郎中不若再仔细看看?”
当父母的,都疼孩子。
有些风吹脑热的,就爱大作文章。
郎中已经见怪不怪,又检查了一遍,仍旧是同一个说法:“没什么问题,而且就算娃娃染了风寒,也只能仔细照看着,不能轻易吃汤药。”
巧娘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将人送出门,塞了铜板:“多谢郎中了。”
回到屋里,她道:“官人,白日里买的豆汁还在,我去端过来,看孩子能不能吃下东西。”
娃娃年纪小,只能喂些汤汤水水。
“好”,沈安话没说完,喉咙里有些痒意。不愿意给娃娃过上病气,特地离得远转过头重重咳了出来,才接着继续:“我在这里看顾着。”
“再熬些粥”,巧娘心疼男人,又不愿意说些让人流眼泪的话,忍住鼻尖的酸涩,道:“到时候官人也喝上一碗,驱驱寒气。”
沈安轻笑,给小孩掩了掩被角:“巧娘莫忘了自己的。”
压抑的氛围轻松了些,巧娘跟着笑笑:“想吃独食还没有呢。”
出去关上房门,步子停了停,她低头擦擦眼角,转进了灶房。
汴京城房钱昂贵,为了科举不受影响,他们咬咬牙赁了整房。有主屋,有灶房,还有间侧屋,能当安静温书的书房。
如今也得了方便。
若是与其他人合住在一起,惹出这等动静,怕是早已被掀开窗户骂“烦人精”、“自己不睡还要惹了整房人的清净”、“就算是路上捡了金子银子,往后吃饭不愁,觉也得睡吧,白日梦都舍不得做了?”。
遇到嘴巴厉害的,说的就更难听,势必让街里邻坊都听到。
巧娘一边想着,一边引火点了柴。
她生在秀州,长在秀州。三十年第一次踏足汴京城,当初觉得新奇,待上两个月,便知道繁华和普通人不沾边。
吃喝拉撒都要算计着过,邻里不时就有官司理论。
粟米淘洗干净下锅,灿黄的一层落在锅底。
犹豫片刻,巧娘又将养在水桶里的鱼抓了起来。
昨日新鲜买来的,活蹦乱跳,尾巴格外有力气,水珠甩到了襻膊上。
“鱼儿啊,娃娃要是能像你这样活泼好动,我就不发愁了。”
巧娘幼时学的第一道菜,就是清蒸鱼,眼下丝毫不忙乱。一边说着,一边手起刀落,利索地将鱼鳞刮干净,片了最为鲜嫩的肉,又细细用刀碾过做成鱼糜。
无刺的嫩肉一起放到粟米粥内熬煮,灶房里弥漫着鲜甜的香味。
豆汁重新煮过,连带着盛好的两碗粥,用木盘端着,巧娘进去便见到男人手足无措地坐在床边,哄着啼哭的娃娃:“别哭了,很快就有饭吃了啊。”
一边说话一边咳嗽,急的脸又白又红。
往常空闲时间,男人都和四书五经打交道,看顾孩子的时间少之又少。
更不会哄孩子了。
巧娘浅浅的弯了弯唇,这些日子难得有笑意:“哭声比刚才大,是缓过来了,好事。”
她把煮好的豆汁和粥放下,稍显生疏地抱起哭啼的婴孩:“一眨眼瑜姐儿五岁了,我有些年没抱过娃娃了。”
左右轻轻地晃了晃,轻哼了两句秀州的童谣,娃娃的啼哭声慢慢停下,安静许多。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哼唧哼唧的,嘴巴时不时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