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岭南道呢?
岭南道的田亩账册,至今还在各州县衙门里锁着,没人去查。”
李隆基的手指在御案上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岭南反的不是朝廷,是地方?”
“反的是朝廷,也是地方。”冯仁把笏板换到右手,“地方盘剥太重,僚民活不下去,只好反。
反了之后朝廷派兵去镇压,打完了再招抚,招抚完了再盘剥,盘剥完了再反。
这套流程从贞观年间走到现在,走了快一百年了。”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张九龄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冯仁,你的意思是,朝廷不光要平叛,还要治岭南的吏治?”
“治吏治是治本,平叛是治标。
标本兼治,岭南才能安稳。”
“朕知道了。”李隆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岭南的事,等杨思勖平了叛再议。今日先议别的事。”
冯昭出列:“圣人,吐蕃大将悉末朗兵犯瓜州。
河西节度使萧嵩、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大破吐蕃于渴波谷。
张忠亮追击寇众,焚其骆驼桥。
次月,吐蕃反复入寇,左金吾将军杜宾客再破吐蕃于祁连城下。
萧嵩遣杜宾客帅强弩兵四千反击。
从白日战至夜晚,吐蕃大溃,获其大将一人。
虏众纷散逃入祁连山,哭声震谷。”
“渴波谷!”张九龄的眉头微微一动,“那可是吐蕃腹地,张忠亮竟能打到那里去?”
冯昭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份详细的战报,双手呈过头顶。
高力士快步走下御阶,接过战报捧到御案前。
李隆基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斩其大将一人”时手指微微一顿,又看到“虏散走投山,哭声震谷”时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他把战报合上,往御案上一搁,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传旨。”李隆基坐直了身子,“河西节度使萧嵩,加同中书门下三品。
陇右节度使张忠亮,赐实封二百户。
右金吾将军杜宾客,迁左金吾卫大将军。
其余有功将士,依例叙功升赏。”
张九龄出列应了一声,转身回了班列。
殿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太一样。
有人是真高兴,边关大捷,朝廷的脸面挣足了。
有人是假高兴,心里盘算着萧嵩这一仗打完了,下一步会不会被召回长安拜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