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盖千古?”李隆基把这四个字在齿间碾了碾,忽然笑了。
“朕也不求功盖千古。
朕只求后人提起来,说一句‘开元之治,不比贞观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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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銮驾经过朱雀大街。
街边聚了不少百姓,远远望着圣人的銮驾,有人跪有人喊,热闹得很。
李隆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对随行的高力士说:
“让礼部拟一道旨,武庙落成那日,长安城解除宵禁一日,东西两市彻夜开市,与民同乐。”
高力士应了一声,赶紧记下。
銮驾拐过街角时,李隆基的目光忽然被街边一家新开的铺子吸引了。
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招牌,写着四个大字——“冯记钱庄”。
李隆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高力士。”
“奴婢在。”
“那家钱庄,是冯仁开的?”
高力士躬着身子,额上沁出一层细汗:“回圣人……是长宁郡公府的产业。
开了好些年了,生意极好。”
李隆基靠在车壁上,嘴角抽了又抽。
他欠冯仁七十万贯,三分利,利滚利。
如今冯仁在朱雀大街开了一家钱庄……
“朕的债主。”李隆基自言自语道,“把钱庄开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
高力士不敢接话。
銮驾继续往皇城的方向走。
李隆基坐在车里,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另一件事。
他欠的七十万贯,短期内怕是还不上了。
那老登要是不高兴,钱庄的钱要是放贷放得凶,变相抬高市面的利息,百姓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
他虽然不要脸,但也不会让百姓来替他擦屁股。
“改道。”李隆基忽然开口,“去侍中府。”
高力士愣了一下:“圣人,天快黑了……”
“天黑怎么了?”李隆基掀开车帘,“朕去跟债主谈谈心。
高力士,你让人去西市买一坛上好的剑南烧春,再买两只烧鹅。”
高力士应了一声,赶紧打发小黄门去买。
銮驾拐了个弯,往侍中府的方向去了。
侍中府东跨院里,冯仁正蹲在灶台前头炒菜。
费鸡师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歪着头看冯仁颠勺,时不时指点一句“火大了”、“盐多了”、“酱油少了”。
冯仁被他念叨得烦了,把锅铲往锅里一扔,转过身来:“要不你来?”
“老道手抖。”
“那你就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