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用极长的篇幅,阴阳怪气地报道了一个名为“帝国改革派”的新兴政治势力。
这群人主张打破旧有贵族对高级召唤师资源的绝对垄断,要求将原本只供应给军队和精英学府的炼金武装及器具,向平民阶层大规模普及。
报道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守旧派贵族的傲慢与敌意。
法伦却从中嗅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配方味道。
平民崛起,打破垄断。
这背后要是没有阿瓦隆学院那些激进派高层,他敢把手里的茶杯吃下去。
“局势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啊……”
法伦轻叹一口气,将那份沉重的时政报纸扔到一边,随手抽出了垫在最下面的一份娱乐副刊。
刚刚扫了一眼标题,他端着茶杯的手便微微一顿,随后,一抹极为灿烂的笑容在嘴角荡漾开来。
这份由保守派贵族把持的报纸,竟然腾出了整整一个对开的版面,用气急败坏、甚至可以说是泼妇骂街般的词汇,在痛骂一本《故事会》的“低俗非法出版物”。
那些平日里自诩高雅的贵族评论家们,在文章中痛心疾首地斥责这本小册子“毫无文学素养”、“充斥着暴发户的意淫”、“在赤裸裸地煽动阶级对立”、“用粗鄙不堪的文字严重污染了贵族的高贵血统”。
但与这种官方层面的疯狂打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报纸末尾那段不得不承认的无奈事实——《故事会》在东帝国中下层平民群体中,引发了一场堪称恐怖的文化海啸。
莱妮丝背后的赫本商行,几乎把所有的印刷厂都开足了马力,印钞机般日夜不停地运转,却依然供不应求。
黑市上,一本最新期的《故事会》甚至被炒到了原价的十倍。
报纸上还心有余悸地提到,在帝都下城区的纺织厂和偏远港口的码头上,那些浑身汗臭的苦力与学徒们,甚至将书里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当成了新的信仰口号,以此来对抗监工的鞭笞。
“干得漂亮,莱妮丝学姐。”
法伦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他十分惬意地抿了一口红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贵族老爷们终于开始害怕了。
在这个魔力至上的世界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习惯了用力量去衡量一切。
他们警惕魔窟的怪物,防备深渊的恶魔,却独独忽略了思想的力量。
思想的武器,一旦在底层民众的心里生根发芽,远比一两只传奇魔物要致命得多。
它能直接从根子上,动摇这个帝国腐朽的统治基石。
坐在对面的伊格尼斯,一直默默地观察着法伦的表情变化。
老头看着这个黑发青年在翻阅那些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惨烈战报时,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邻居家的流水账;但在看到那个什么“低俗读物”引起社会动荡时,却露出了那种运筹帷幄、甚至带着几分阴险的笑容。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仅仅用一本破册子就撬动了帝国阶级根基的年轻人,比他在地底深渊见过的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还要可怕百倍。
那些怪物要的是命,而这个家伙,似乎想要翻转整个世界。
“或许,那些年的牢狱之灾,早就把我的锐气磨平了吧。”伊格尼斯在心底苦笑,他现在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然而,命运往往不喜欢让人遂愿。
“嗤——!!!”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高速行驶的魔能专列猛然暴死刹车。
桌面上那杯尚未喝完的红茶剧烈摇晃,滚烫的茶水直接泼洒在羊毛地毯上。
车厢内的恒温法阵发出一声过载的悲鸣,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敌袭?!”伊格尼斯犹如惊弓之鸟,干瘪的身躯瞬间紧绷,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那根本不存在的魔力。
“坐下,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