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你那三个师父都有耐心。”姜衍说这话时,眼中带着一丝怀念,“元那小子,学东西快,但性子急。当年他学这衍天诀,学了三天就嚷嚷着‘太慢太慢’,跑去跟人打架了。墟倒是坐得住,可惜脑子不太灵光,一个‘归’字,他悟了三年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素呢?”
姜衍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张陌凡没有再问。
傍晚,他有时去鲁大师的工坊,看他锻造。鲁大师锻造时不喜人打扰,张陌凡便静静坐在角落,看他挥锤。每一锤落下,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如同打铁,却又如同奏乐。
“你天天来看,看出了什么?”一日,鲁大师停下锤,问他。
张陌凡想了想:“前辈打的不是器。”
鲁大师挑眉:“那是什么?”
“是道。”
鲁大师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比你那三个师父都会说话!”
笑完,他从炉中夹出一块烧红的金属,放在砧上,一锤一锤地敲。这次他没有赶张陌凡走,反而一边敲一边说:“器与道,本是一体。器为道之形,道为器之神。你这混沌阴阳寂灭轮,便是你的道,也是你的器。”
他指着那枚正在锻造的归墟令:“这令牌,老夫帮你炼了七天七夜,将那颗归墟原点封入其中。到了归墟海眼,它或许能帮你挡一劫。”
张陌凡接过令牌,入手温热,令牌表面多了一道细细的灰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多谢前辈。”
“别谢。”鲁大师摆了摆手,“记得老夫的花瓣。”
夜里,张陌凡回观星台。苏云裳总会等他,有时煮一壶茶,有时备一壶酒,有时什么都不准备,只是坐在老梅树下看月亮。他们说话不多,更多时候是沉默。但那沉默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
一日夜里,苏云裳忽然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我执意要去归墟海眼吗?”
张陌凡摇头。
她低下头,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天枢阁的星盘,在三个月后的那个夜晚,会指向归墟海眼的方向。我算过很多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那里,有一场大劫。”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不想你一个人去应劫。”
张陌凡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说:“好。”
她抬起头,眼中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你不拦我?”
“拦得住吗?”
她想了想,摇头。
张陌凡笑了:“那就不拦。”
她也笑了。
老梅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头的花苞又大了一些。有的已经绽开了一丝缝隙,露出里面淡淡的粉色。
时间过得很快。
两个月,转瞬即逝。
张陌凡的修为,依旧停在玄尊巅峰,没有突破。但他不急了。姜衍说得对,圣境那一步,水到渠成最好。强求反而落了下乘。
他的混沌之力比两个月前更加浑厚圆融,阴阳寂灭轮的旋转也更加沉稳。轮心的混沌源光,已经从拳头大小壮大到婴儿头颅大小,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光芒。
那枚枯竭的源种残骸,依旧静卧轮下。它的表面,那层冰蓝色的光晕已经变得很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灰色。仿佛它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与张陌凡的混沌之力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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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