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槿垂落的指尖微微收紧,依旧执拗:“殿下,于叶槿而言,以羡远胜所谓前程。”
陆淮瑾:“可此事绝非你想的那般简单可行!”
叶槿抬眸,淡淡开口:“殿下不妨直说。”
陆淮瑾:“第一,便是礼制纲常,这是最根本的难关。”
“自上古立婚嫁之礼,阴阳相配、男女成婚便是世间铁律,礼部掌管天下礼法,一众老臣死守祖制,断无应允两女子婚配的道理。
今日大殿之上百官窃议,明日一早,他们定会直言你惑乱人伦、败坏风气,届时陛下就算再惜你,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其二,是你的仕途兵权。”
他眉头皱得更紧:“十二律县一战,你收复失地、全歼叛寇,陛下本打算下旨,封你为异姓侯,赐千里封地,掌北方三州全部兵权,百年难遇的殊荣!”
“你若执意求娶温小姐,轻则收回兵权、降职闲置,重则夺去一切爵位军功,你沙场浴血拼来的半生功业,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其三,是边境军心民心。”
陆淮瑾知晓她最看重麾下将士,刻意点出这层利害。
“边关数万将士皆奉你为统帅,敬佩你的勇武果决。可军中多是守旧老兵,若是得知主帅求娶女子为妻,流言四起之下,军心难免动摇。
边关百姓也会受朝堂舆论影响,对你生出非议,你苦心维系多年的威望,会尽数折损。”
“其四,便是温尚书一家进退两难。”
他顿了顿,不忍却依旧如实相告:“温大人身为兵部尚书,位列朝堂重臣,倘若陛下真的勉强赐婚,温氏家族会被世家排挤,往后在六部之中寸步难行,温小姐往后出门,更是要承受全城百姓指指点点,一辈子活在旁人闲话之下。”
“最后,便是你二人的往后余生。”
陆淮瑾苦涩,却依旧耐着性子规劝:“就算陛下力排众议,强行赐下圣旨,你们也得不到半分祝福。”
“所有世家、百姓都会视你们为异类,无法参加任何皇家宴席、宗族大典,你们到老都要活在旁人的非议与指点里。
这般举步维艰、处处受辱的日子,当真值得你舍弃一身前程去换?”
叶槿垂眸沉默许久。
陆淮瑾见她神色松动几分,再次放软语调,恳切劝道:“阿槿,人生在世,从来不止情爱二字。你应当以自己的前途为先。世间良缘无数,你又何必执着?”
叶槿抬眼看向身前面色焦灼的陆淮瑾,言辞凿凿:“殿下说的所有难处,叶槿心里全都清楚。”
“我心里唯独放不下温以羡。”
“我爱她,我愿意为了她失去一切。”
字字赤诚,字字决绝!
陆淮瑾静静凝望着她,眼底酸涩似乎快将他淹没。
他看了她太多年。
从垂髫稚子并肩习武,到少年同游共论兵书,再到她披甲上马、征战四方,十余载朝夕相伴……
陆淮瑾喉间发紧:“阿槿,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一丝的男女情意?”
叶槿眉心微蹙,不等他再说半句,便坦然出声打断:“殿下。”
“我敬你、谢你,此生只将你视作兄长,知己良友。”
“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往后也绝不会有。”
风声骤停,灯影微沉。
陆淮瑾身形僵在原地,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空落席卷全身。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良久,他缓缓垂下眼眸,掩去不甘。
“阿槿……”
“两个女子,终究无法光明正大结为夫妻。”
他咬了咬牙,抛出自己思虑良久、唯一能保全她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