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拇指帮她擦掉了,说“累了吧”,她说“嗯”。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说了句“睡吧,明天回家了”。
她说了“好”。
他又笑了。
他抱着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又长又重。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一片月光,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人对她说过“回家”,在那张沙发边,在她扑上去脱他衣服的时候,他推开她,说“回家”。
他对她说过“回家”。
她没有真正的家,她从一个屋檐下搬到另一个屋檐下,从父母的家搬到宿舍,从宿舍搬到出租屋,从出租屋搬到婚房。
她搬了很多次家,没有一个地方是她想回去的。
她想回去的那个地方,不让她进去。
她想回去的那个人,不让她回家。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王潇然。
他搂着她的手臂从她腰上滑下去了,她没有把它拉回来。
她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球,面向窗户。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着,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但没有眼泪。
她的眼泪在很久以前就流完了,剩下的只有一些水汽,在眼眶里打着转,风一吹就干了。
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想回家”,声音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她想回的那个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一个有梧桐树、有银杏树、有那个人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南京。
她在南京生活了好几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从大一到大四。
她在南京有宿舍、有出租屋、有哥哥嫂子家的一间客房。
她没有家。
她在南京待了那么好几年,从来没有把任何一个住处叫过“家”。
因为“家”是有他的地方。
他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他在南京,南京就是家。
但那个家不让她住,因为那个家的女主人不是她。
她的家在另一个地方,一个她永远到不了的地方,一个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看到的地方。
那片月光落在她脸上,她闭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睁开了。
她不想看到那个地方,看到了去不了,比看不到更难受,她宁愿看不到。
她拿起王潇然的手机,打开朋友圈。
王潇然发的那条“蜜月第一天”已经有上百个赞了,评论还在增加。
有人问“什么时候回来办答谢宴”,有人说“多玩几天别急着回来”,有人说“你们俩也太配了吧”。
她把那条朋友圈从头看到尾,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那个照片里的人不是她。
她用自己的手机也发了一条朋友圈,自己也配了一张图——椰子树的剪影,夕阳,海面。
配文只有两个字:“蜜月。”没有@任何人,没有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