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对他笑,会跟他说“早安”,会跟他一起吃早餐,会跟他一起出门,会跟他一起回省城那个两室一厅的家。
她会在那个家里做饭、洗衣服、看电视、跟他说话、跟他吵架、跟他和好、跟他过日子。
她会把这些事都做得好好的,像一个好妻子应该做的那样。
她只需要闭上眼。
闭上眼,她就可以假装。
假装自己很幸福。
假装自己嫁对了人。
假装这辈子没有遗憾。
假装当年在桌上说的那句“我喜欢你”从来没有说过,假装她没有等在南京大学的门口,假装她没有在哥哥家里求他要了自己,假装她的心还完整地待在她自己的身体里,而不是碎成了很多片,散落在不同年份的不同地点。
散在某年的冬天、某年的秋天、某年的春天、某年的某个他不在但她还在等他的时刻。
她需要假装一辈子。
她觉得自己可以,因为从十三岁那年开始,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假装。
假装不爱一个人,假装爱上另一个人。
她在这两件事上都做得很好,好到没有人发现——除了赵楠。
但赵楠不会说。
她说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做到了。
天快亮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第一缕光,灰白色的,很淡,照在地板上,像一小片薄薄的、正在融化的冰。
她看着那片光,等着天亮。
天亮之后,她会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把昨晚的一切再回忆一遍——把这张脸上覆盖那张脸,把这个人的声音调成那个人的声音,把这个人的手换成那个人的手,把她的身体感受到的一切,全部重新翻译一遍。
翻译成“是他”。
她还需要很多年来练习这件事。
但她不会放弃的。
因为不这样,她活不下去。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闭上了。
不是为了看到那个人,是为了在黑暗中找到自己。
找到了,很小,很轻,蜷在一个角落里,捏着那枚褪了色的戒指,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来了。她在等,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她还是在等。